锤子砸下来的声音,整条街都听见了。
我端着碗的手抖了一下。
面汤溅出来,烫得我虎口发红。但我没松手。
“老顾,你逗我呢?这碗面里怎么有根头发?”
说话的是那个穿西装的胖子。他叫刘总,其实不是总。就是个中介,专门倒腾拆迁房的。
我盯着他看了三秒。
“你头发。”我说。
他愣了一下,低头看自己袖口。碎发沾了一排,像刚从理发店钻出来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他骂了一句,把碗推回来,“重煮。”
我没动。
面摊外头,推土机的灯亮得刺眼。明天这条街就没了。
流浪歌手阿杰坐在角落里,吉他靠在桌腿边。他一直在看拆迁公告,那张纸被风吹得哗哗响。
“老顾,最后一碗面,给我煮吧。”他说。
刘总拍桌子:“我先来的!”
“你碗里还有半碗。”阿杰没抬头。
我看了眼锅里的汤。只剩一勺底了。
够煮一碗。
就一碗。
刘总的脸涨成猪肝色。他掏出手机,对着我拍:“你等着,我让你明天连摊子都摆不成!”
“明天本来就不摆了。”我擦了擦灶台。
阿杰站起来,走到锅前。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钞票,压在碗底下。
“钱不够。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把吉他放在凳子上,“我唱首歌抵账。”
刘总冷笑:“一首歌值几个钱?”
阿杰没理他。他开口了。
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。
“那天晚上,她也是坐这个位置。”
我手里的勺子停住了。
“你认识她?”我问。
“不认识。”阿杰说,“但她点的面,跟你煮的一模一样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你见过她?”
“见过。”他指了指巷口,“她就站在那儿,看了一夜。”
推土机又响了一声。
刘总突然不说话了。他盯着阿杰,脸色变了。
“你说的……是不是穿红裙子的女人?”
阿杰没回答。
风把拆迁公告吹到锅里,纸边卷曲着,慢慢烧成灰。
我捞起来,扔进垃圾桶。
“那碗面,最后是谁吃了?”我问。
刘总咽了口唾沫。
“我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