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走了。
院子里突然安静得吓人。
我爸站在门口,手扶着门框,看着那条远去的路。
“爸……”我走过去。
他没动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,声音有点哑,“她就这样。”
我看着他。
头发白了一半,背也驼了,可脊梁还是直的。
“进屋吧。”陆沉舟过来扶他。
“嗯。”
进了屋,我爸坐在凳子上,半天没说话。
我给他倒了杯水。
他接过去,手有点抖。
“爸,你咋想的?”我问。
他喝了口水。“还能咋想,她不认我,我也不强求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就在这儿。”他说,“跟你过。”
我心里一酸。
“行。”我说,“你就住这儿,咱家虽然小,但有你住的地方。”
“嗯。”
陆沉舟在厨房忙活。“爸,中午吃面条行不?”
“行。”
我坐在我爸旁边,看着他。
他突然说:“你妈年轻时候不这样。”
“……”
“那时候她挺能干的。”他说,“后来……后来就变了。”
“因为啥?”
他摇摇头。“不知道。”
我没再问。
有些事,问多了也是白问。
中午吃了面条。
我爸吃得不多,但好歹吃了。
吃完饭,我让他去西屋睡会儿。
他去了。
我收拾碗筷,陆沉舟在旁边帮忙。
“你说,我妈会不会再来?”我问。
“不好说。”他说,“但咱不怕。”
“嗯。”
“对了,”他说,“鸡苗又长大了一圈。”
“真的?”
“嗯,你去看看。”
我放下碗,跑到后院。
鸡圈里,十几只鸡苗挤在一起,毛茸茸的,叽叽喳喳。
旺财趴在旁边,看见我来,摇了摇尾巴。
我蹲下来,摸了摸它的头。
“旺财,你说咱家以后能好起来不?”
它舔了舔我的手。
“得嘞,你说了算。”
陆沉舟走过来。“你跟狗说话?”
“咋了,不行啊?”
“行。”他笑了,“你说啥都行。”
我站起来,拍拍手。“咱得再买点鸡苗。”
“买多少?”
“二十只。”我说,“反正地方够。”
“行。”
“还有,我想去镇上看看,能不能租个摊位。”
“卖啥?”
“鸡蛋。”我说,“等鸡长大了,咱自己卖。”
“好。”
他总是说好。
可我知道,他心里也有事。
“沉舟,”我说,“你是不是担心张伟那边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有点。”他说,“他跑是跑了,但谁知道他会不会再回来。”
“派出所不是立案了?”
“立案了,但人没抓到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不过你放心,”他说,“我在呢。”
我看着他。
突然觉得,这一世,我赌对了。
“行了,”我说,“别想那么多,先把日子过好。”
“嗯。”
下午,我爸醒了。
他出来转了转,看了看鸡圈,又看了看院子。
“这院子不错。”他说。
“还行吧。”我说,“就是小了点儿。”
“不小了。”他说,“够住就行。”
“爸,你要不要跟我去镇上转转?”
“去镇上干啥?”
“看看摊位。”我说,“我想租个摊位卖鸡蛋。”
他想了想。“行,走吧。”
陆沉舟赶着牛车,拉着我和我爸去了镇上。
集市上人不少。
我转了一圈,看中一个位置。
“这儿咋样?”我问。
“不错。”陆沉舟说,“人流量大。”
“就是租金贵不贵?”
“我去问问。”
他去找市场管理员。
我和我爸站在那儿。
“晚棠,”我爸突然说,“你妈的事,你别太放在心上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她那人,就那样。”他说,“你过好你的日子就行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还有,”他说,“我看沉舟那孩子,不错。”
“那是。”我笑了,“我眼光能差?”
我爸也笑了。
陆沉舟回来了。“问了,一个月二十块钱。”
“不贵。”我说,“租了。”
“行。”
他交了钱,拿了收据。
我看着他,突然觉得日子有奔头了。
“走,”我说,“回家。”
回去的路上,夕阳把路都染红了。
我靠在陆沉舟肩膀上,我爸坐在后面。
牛车慢悠悠地走。
我突然觉得,这样的日子,也挺好。
虽然穷,但有人在身边。
虽然难,但有希望。
“晚棠,”陆沉舟突然说,“你说咱以后,会不会越来越好?”
“会。”我说,“肯定会的。”
他笑了。
我也笑了。
可就在这时候,旺财突然叫了起来。
我抬头一看——
前面路口站着一个人。
张伟。
他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