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拿着那张纸。
手有点抖。
阿红。
这名字。
我认识。
小满凑过来看。
“谁啊？”
“你认识？”
“认识。”我说。
“谁？”
“我前女友。”
小满愣住。
“前女友？”
“嗯。”
“离婚后？”
“离婚前。”
“啥意思？”
“就是。”我咽了口唾沫。“我跟林瑶结婚前。”
“跟她好过。”
“后来分了。”
“为啥分？”
“她家人不同意。”我说。“嫌我没钱。”
小满盯着我。
“你还有多少事瞒着？”
“没了。”我说。“真没了。”
“那她为啥现在来找你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我看了看信封。
里面还有张照片。
翻出来。
是我跟阿红的合影。
十几年前。
我俩站在河边。
笑得跟傻子一样。
小满拿过去看。
“挺好看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现在呢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。“十几年没见了。”
“那你明天。”
“煮不煮面？”
我沉默。
“煮。”我说。
“为啥？”
“告示上写着。”
“没钱可以拿故事换。”
“她没给钱。”
“所以。”
“得听她讲故事。”
小满把照片还给我。
“陆哥。”她说。
“你这个人。”
“真离谱。”
“搞毛啊。”
“前妻刚走。”
“前女友又来了。”
“你这店。”
“到底是解忧小馆。”
“还是情感回收站？”
我笑了笑。
“都一样。”我说。
“都是故事。”
“都是面。”
小满摇头。
“我服了。”她说。
“你明天打算咋办？”
“正常煮面。”我说。
“她来。”
“我就听。”
“她走。”
“我就继续。”
小满没说话。
她站起来。
去厨房。
倒了杯水。
回来坐下。
“我陪你。”她说。
“不用。”我说。
“你明天还要上班。”
“上啥班。”她说。“店里就咱俩。”
“你一个人。”
“我不放心。”
我没再拒绝。
那晚。
我睡不着。
翻来覆去。
想阿红。
想她当年。
走的时候。
说啥来着。
“陆远。”
“你别等我。”
“我不值得。”
然后就走了。
再没联系。
现在。
她回来了。
带着一张纸。
让我煮两碗面。
为啥是两碗？
她跟谁一起来？
我不知道。
第二天。
天刚亮。
我就起来。
和面。
熬汤。
切葱花。
小满下来的时候。
我已经煮好第一碗。
“这么早？”她说。
“睡不着。”我说。
“紧张？”
“有点。”
“怕啥？”
“怕她。”我说。
“怕她啥？”
“怕她。”
“又走。”
小满没接话。
她帮我摆碗。
擦了桌子。
九点。
门开了。
进来个人。
不是阿红。
是老头。
“哟。”他说。“今天这么早。”
“嗯。”我说。
“等谁呢？”
“等个老朋友。”
老头看了看我。
又看了看小满。
“行。”他说。“那我先吃。”
“老规矩。”
“葱花面。”
我给他煮了一碗。
他吃得很慢。
吃完。
没走。
坐着。
“咋了？”我问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。“就想坐会儿。”
十点。
门又开了。
进来个女人。
四十出头。
穿着旧外套。
头发有点白。
手里拎着个袋子。
她看着我。
我看着她。
“陆远。”她说。
“阿红。”我说。
她笑了笑。
“你还记得我。”
“记得。”我说。
“坐。”
她坐下。
把袋子放桌上。
“两碗面。”她说。
“一碗给你。”
“一碗。”
“给我女儿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女儿？”
“嗯。”她说。“她在外头。”
“不敢进来。”
“为啥？”
“她说。”阿红低下头。“她怕。”
“怕啥？”
“怕你。”
“认出她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啥意思？”
阿红抬起头。
眼眶红了。
“陆远。”她说。
“你女儿。”
“今年十三了。”
“当年。”
“我走的时候。”
“已经怀了。”
“我没告诉你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我手里的勺子。
掉在地上。
咣当一声。
小满跑过来。
“陆哥！”
我没动。
我看着阿红。
“你说啥？”
“你女儿。”阿红哭出来。“你跟我的女儿。”
“她叫陆小满。”
我扭头看小满。
小满也愣住了。
“啥？”她说。
“我？”
“陆哥的女儿？”
阿红摇头。
“不是你。”她说。“是另一个。”
“她叫陆小安。”
“在外头。”
“等着。”
我冲出去。
门口。
站着个女孩。
瘦瘦的。
低着头。
我蹲下来。
“小安？”
她抬起头。
眼睛像我。
鼻子像阿红。
“爸。”她说。
“妈说。”
“你煮的面。”
“最好吃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