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让邻居们先回去。
赵婆婆不走。
“我陪你。”她说。
“不用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她瞪我,“明天他们来,你一个人能挡?”
我笑了。
笑不出来。
肩膀还疼。
林记者说:“我今晚发稿,但可能来不及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要不……”她犹豫,“你们先撤?”
“撤哪去?”王大爷插嘴,“我在这住了四十年。”
老刘头蹲在台阶上,抽烟。
“我孙子还在上学。”他说,“他们要是拆了,去哪上?”
没人说话。
风很大。
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哗啦响。
“离谱。”李婶突然说,“真他妈离谱。”
她平时不骂人。
但今晚骂了。
“我明天请假。”张奶奶说,“不走了。”
“你孙子呢?”我问。
“送她妈那了。”
“……”
我心里堵。
“大家听我说。”我站起来,“明天他们来,咱们别硬拼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报警。”我说,“林记者发稿,咱们就站在这。”
“站在这?”
“对。”我看着老槐树,“他们敢动,就让他们上新闻。”
“有用吗?”老刘头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搞毛啊。”他扔掉烟头,“这破事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手机响了。
陈浩打来的。
“老周。”他声音抖,“我拿到他们明天强拆的名单了。”
“名单?”
“开发商雇了人,有前科的。”
“多少人?”
“二十多个。”
我攥紧手机。
“你小心。”他说,“他们知道是你搞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挂了电话。
邻居们都看着我。
“明天……”王大爷问。
“明天。”我说,“咱们就在这。”
“行。”赵婆婆拍拍我肩膀,“我回去拿擀面杖。”
她走了。
其他人也散了。
只剩我和林记者。
“你怕吗?”她问。
“怕。”我说,“但怕也得做。”
她点点头。
走了。
我坐在老槐树下。
月亮出来了。
槐花早落完了。
但树枝还在。
明天。
明天会怎样?
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,我不会走。
这条街,是我的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