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小褚来的时候,我正蹲在便利店门口抽烟。
他没说话,递给我一个塑料袋。
里头是包子。
还是热的。
“吃吧。”
“你吃了?”
“嗯。”
我接过来,咬了一口。
猪肉大葱的。
十年前他妈妈最爱买这馅。
“走吧。”
他站起来。
我掐灭烟。
跟着他走。
钥匙上刻着“307”。
我们猜了一晚上。
可能是银行的柜子。
也可能是某个出租屋。
或者储物间。
结果都不是。
那地方在城东。
一个老小区。
楼下有棵大槐树。
树皮都裂了。
小褚掏出手机。
对着门牌号。
“三单元。”
“七楼。”
“307。”
我愣了。
这楼没电梯。
爬上去的时候。
他走在前面。
我跟在后面。
楼梯间很暗。
声控灯坏了一半。
到三楼的时候。
他停下来。
“爸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我妈。”
“她以前租过这。”
“租过?”
“嗯。”
“化疗那段时间。”
“她不想让我看见。”
“就一个人住这。”
我手抖了下。
钥匙差点掉地上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刘军叔说的。”
“他说我妈。”
“在这住了半年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继续往上爬。
七楼。
307。
门是老式的木门。
漆都掉了。
我把钥匙插进去。
咔哒一声。
开了。
屋里很干净。
只有一张床。
一个桌子。
一个柜子。
窗户开着。
风吹进来。
桌上放着个相框。
是刘敏。
穿着那件红毛衣。
笑着。
小褚走过去。
拿起相框。
“我妈。”
“她真好看。”
“嗯。”
我嗓子发紧。
他放下相框。
打开柜子。
里面全是信封。
整整齐齐。
几十封。
他拿出来。
一封一封看。
忽然。
他手停了。
“爸。”
“你看这个。”
我凑过去。
信封上写着——
“给小褚的。”
“你十八岁生日。”
他拆开。
里面是一张银行卡。
还有一封信。
他读着读着。
眼泪就掉下来了。
我拿过来看。
信很短。
“小褚:”
“你十八岁了。”
“妈妈很高兴。”
“这张卡里有五万块。”
“是妈妈这几年攒的。”
“你别告诉你爸。”
“也别告诉刘军。”
“这是妈妈给你的。”
“你拿着。”
“以后有用。”
“妈妈爱你。”
小褚蹲在地上。
哭得像个孩子。
我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别哭了。”
“你妈。”
“她一直惦记你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爸。”
“我妈。”
“她是不是。”
“早就知道。”
“自己会死?”
我没说话。
他站起来。
把信收好。
“还有别的吗?”
我翻柜子。
最底下。
有个小盒子。
打开。
里面是张照片。
黑白。
边都泛黄了。
照片上。
一个年轻女人。
抱着个婴儿。
笑着。
背后写着——
“小褚满月。”
“妈妈刘敏。”
“1998年。”
小褚看着照片。
忽然说。
“爸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
“怎么了?”
“这照片。”
“我妈抱着我。”
“可我妈。”
“她从来没给我看过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这照片丢了。”
我愣住。
他盯着我。
“爸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。”
“我妈。”
“她到底瞒了我多少事?”
我没回答。
因为我也在问自己。
刘敏。
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?
小褚把照片装进口袋。
“走吧。”
“回去。”
“明天。”
“还有明天。”
我点点头。
锁上门。
下楼的时候。
他忽然说。
“爸。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跟我妈。”
“你们俩。”
“一个比一个会藏。”
他苦笑。
我没接话。
走出小区。
路灯亮了。
我摸出烟。
点上。
小褚站在旁边。
“爸。”
“明天。”
“我们去哪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肯定。”
“还有。”
“还有东西。”
“等着我们。”
他沉默。
忽然说。
“要是。”
“要是明天。”
“又是个秘密。”
“怎么办?”
我看着他。
“那就。”
“接着找。”
“找到。”
“没秘密为止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轻。
“行。”
“听你的。”
我们往回走。
影子在路灯下。
拉得很长。
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