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辞睁开眼,看见的是雕花床顶。
不是乱葬岗。
不是血。
不是顾衍之最后那声嘶吼。
她猛地坐起来。
贴身丫鬟碧桃推门进来,端着茶盏:“姑娘醒了?昨夜睡得可好?”
好?
好个屁。
她死过一次,又活了。
“茶放下。”沈清辞声音哑得不像自己。
碧桃一愣,搁下茶盏:“姑娘嗓子不舒服?奴婢去请大夫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
沈清辞盯着那杯茶。
上一世,就是这杯茶。
她喝了,然后腹痛三日,错过了祖母寿宴。
庶妹沈婉清在宴上献舞,一曲惊四座,得了老夫人的青眼。
从此,她步步后退,沈婉清步步紧逼。
离谱。
她竟然连这一步都记得。
“碧桃,这茶谁泡的?”
“是……二姑娘身边的红玉送来的,说二姑娘新得了上好的龙井,特意孝敬您。”
沈清辞笑了。
笑得碧桃心里发毛。
“倒了。”
“啊?”
“我说,倒了。”
碧桃不敢多问,端起茶盏转身。
“等等。”沈清辞叫住她,“去拿个银簪来。”
碧桃更懵了,但还是听话地翻出根银簪。
沈清辞接过,把簪尖探进茶汤。
三息后,银簪发黑。
碧桃脸色煞白:“姑娘!这——”
“别嚷嚷。”沈清辞把簪子抽出来,用帕子擦干净,“把茶留着,别声张。”
她掀被下床,走到妆台前坐下。
铜镜里的脸,年轻、白皙、眉眼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稚气。
真好。
一切都还来得及。
“碧桃,替我梳妆。我要去给祖母请安。”
“可是姑娘,您身子……”
“我身子好得很。”沈清辞拿起一支玉簪,在指尖转了转,“好到能去会会我那好妹妹。”
碧桃张了张嘴,终究没再劝。
沈清辞看着镜中的自己,眼神沉下去。
上一世她输得窝囊。
这一世,她不会再给人递刀子。
梳妆到一半,外面传来丫鬟的通传:“二姑娘来了。”
沈清辞手里的梳子一顿。
来得真快。
她没回头,只淡淡道:“请二妹妹进来。”
帘子掀开,沈婉清穿着一身鹅黄衫子,笑盈盈地走进来:“姐姐今日起得早,我送来的茶可还合口?”
沈清辞转过身,看着这张她恨了两辈子的脸。
“茶?”她笑了笑,“我还没喝呢。”
沈婉清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“怎么了?姐姐不喜欢龙井?”
“喜欢。”沈清辞站起来,一步步走近,“妹妹送的东西,我哪有不喜欢的道理。”
她停在沈婉清面前,压低声音:“只是我这人有个毛病——太好的东西,总怕有毒。”
沈婉清瞳孔微缩。
“姐姐说笑了。”她退后半步,脸上还挂着笑,“咱们姐妹情深,我怎么会害姐姐。”
“是吗?”沈清辞歪了歪头,“那妹妹敢不敢,把这茶喝一口?”
空气安静下来。
碧桃站在门口,大气不敢出。
沈婉清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。
“姐姐这是什么意思?我好心送茶,你却怀疑我下毒?”她声音拔高,眼眶泛红,“我这就去找祖母评理!”
说完转身就走。
沈清辞没拦。
她看着沈婉清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慢悠悠地坐回妆台前。
“碧桃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去把茶收好,别让人动了。”
“是。”
沈清辞拿起玉簪,对着铜镜插进发髻。
簪尾的流苏晃了晃。
好戏,才刚开始。
她站起身:“走,去给祖母请安。”
刚出院门,迎面撞上一个人。
顾衍之。
他穿着一身月白长袍,站在晨光里,眉眼温润得像一幅画。
沈清辞愣住。
上一世,他为了救她,死在她面前。
“沈姑娘?”顾衍之微微颔首,“这么早,是要去给老夫人请安?”
沈清辞张了张嘴,嗓子发紧。
“顾世子。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,“你也早。”
顾衍之看了她一眼,目光里带着点疑惑。
“沈姑娘脸色不太好,可是身子不适?”
“没有。”沈清辞深吸一口气,把眼底的酸涩压下去,“就是……做了个梦。”
“噩梦?”
“不。”她笑了笑,“是好梦。”
梦醒了,还能见到你。
这句话她没说出口。
顾衍之也没追问,只点点头:“那便好。我正要去拜见老夫人,一道走?”
沈清辞点头。
两人并肩往正院走,谁都没说话。
晨风穿过回廊,吹起她鬓角的碎发。
沈清辞偏头看了他一眼。
上一世她欠他的,这一世,她得还。
可怎么还?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第一步,就是不能让沈婉清得逞。
正院到了。
丫鬟掀帘通报:“大姑娘来了,顾世子也来了。”
沈老夫人坐在罗汉床上,手里捻着佛珠,看见沈清辞就笑了:“清辞来了,快过来坐。”
沈清辞上前行礼,余光扫见沈婉清正坐在老夫人的下首,眼睛红红的,像是刚哭过。
呵。
恶人先告状。
“祖母。”沈清辞直起身,“孙女有一件事,想请祖母做主。”
老夫人笑容一顿:“什么事?”
沈清辞从袖子里掏出那根发黑的银簪,摊在掌心。
“今早二妹妹送来的茶里,有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