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辞把银簪摊在掌心的时候，整个正院安静得能听见佛珠碰撞的声音。
银簪尖端发黑，在晨光里刺眼得很。
沈婉清脸色刷地白了，嘴唇哆嗦着：“大姐，你……你这是做什么？我什么时候给你送过毒茶？”
“二妹妹忘了？”沈清辞语气很淡，“今早你身边的翠儿端来的，说是你特意为我泡的安神茶。我还没喝，拿银簪试了试，就成这样了。”
老夫人眉头拧紧，捻佛珠的手停了：“婉清，可有此事？”
沈婉清眼泪掉下来，声音又软又委屈：“祖母，我没有！大姐冤枉我！一定是有人陷害我！”
她哭得真像那么回事。
沈清辞上一世见过这招，每次都管用。
“祖母，孙女有证据。”沈清辞不急不缓，“茶盏还在我院里，翠儿也在。祖母若不信，可以传唤翠儿，一问便知。”
老夫人沉默了一会儿，看向沈婉清：“婉清，你说。”
沈婉清咬着嘴唇，眼泪啪嗒啪嗒掉：“祖母，我……我真的不知道。翠儿那丫头最近手脚不干净，许是她自作主张……”
“你逗我呢？”沈清辞忍不住笑了，“翠儿是你的人，她自作主张给你大姐下毒？她图什么？”
沈婉清语塞。
顾衍之站在一旁，始终没说话，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沈清辞身上。
沈清辞知道他在看。
她也知道，这一局不能退。
“祖母，孙女不敢妄言。茶盏、银簪、翠儿，都在我院里。祖母可派人去查。”沈清辞跪下，“若孙女冤枉了二妹妹，甘愿受罚。”
老夫人叹了口气：“清辞，你先起来。”
她转头看向沈婉清，眼神冷了几分：“婉清，你老实说，到底怎么回事？”
沈婉清哭得更凶了，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叶子：“祖母，我真的没有……大姐她为什么非要这样对我？”
沈清辞心里冷笑。
为什么？
因为上一世你害死了我。
这话她不能说。
“祖母，”沈清辞站起来，语气忽然软了，“也许是我多心了。茶也许没毒，只是银簪碰了别的东西才发黑。孙女不该贸然惊动祖母。”
她说完，看了沈婉清一眼。
沈婉清愣住，显然没想到她会改口。
老夫人也愣了：“清辞，你方才不是说……”
“是孙女莽撞了。”沈清辞低头，“二妹妹一向待我亲厚，怎么会做这种事。许是误会。”
她这话说得越软，沈婉清越慌。
因为沈清辞知道，祖母最讨厌家丑外扬。
如果她死咬着不放，祖母反而会起疑心。
但她退一步，祖母就会觉得她懂事，反而会去查。
果然，老夫人沉吟片刻，说：“这事不能这么算了。来人，去大姑娘院里把茶盏和翠儿带过来。”
沈婉清脸色彻底垮了。
沈清辞垂着眼，嘴角微微勾起。
顾衍之忽然开口：“老夫人，晚辈有个不情之请。”
“顾世子请说。”
“此事若真与二姑娘无关，自然是好。但若有人存心陷害，只怕会毁了两姐妹的情分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不如让晚辈也旁听一二，做个见证。”
沈清辞抬头看他。
他目光清澈，神情温和，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
可她知道，他在帮她。
老夫人点头：“也好。顾世子是客，又是自家人，不必避嫌。”
沈婉清咬着嘴唇，手指攥紧了帕子。
沈清辞深吸一口气。
妈的，这一世，总算有人站在她这边了。
派去的人还没回来，正院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老夫人闭着眼捻佛珠，沈婉清低头抽泣，沈清辞站着不动。
顾衍之忽然走到她身边，低声说了句：“别怕。”
沈清辞眼眶一热。
上一世，他也说过这句话。
那时候她没当回事。
现在听见，却觉得心口发烫。
她没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过了约一盏茶的功夫，派去的人回来了。
丫鬟端着茶盏进来，身后跟着翠儿。
翠儿一进门就跪下了，脸色惨白：“老夫人饶命！老夫人饶命！”
沈婉清猛地站起来：“翠儿！你胡说什么！”
翠儿哭着说：“是二姑娘让我下的毒！她说只要一点点，不会出人命的！奴婢不敢不听啊！”
正院里一片死寂。
老夫人睁开眼睛，看着沈婉清，声音冷得像冰：“婉清，你还有什么话说？”
沈婉清扑通跪下，哭得撕心裂肺：“祖母！我没有！是翠儿诬陷我！她一定是被人收买了！”
她转头瞪着沈清辞，眼睛里全是恨意：“是你！是你收买了翠儿！”
沈清辞没说话。
她只是看着沈婉清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上一世，她也是这样看着自己。
“祖母，”沈清辞开口，“孙女相信二妹妹不会做这种事。但翠儿既然招了，不如报官，让官府来查。”
报官？
沈婉清脸色一僵。
家丑不可外扬，报官的话，沈家的脸面就全毁了。
老夫人当然不会同意。
但沈清辞就是要逼她做决定。
“不必报官。”老夫人声音疲惫，“婉清，从今天起，你禁足三个月，没有我的允许，不准出院门。翠儿，打二十板子，发卖出去。”
沈婉清瘫坐在地上，眼神空洞。
沈清辞垂下眼。
她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沈婉清背后还有人。
那个人，才是真正的仇人。
“清辞，”老夫人叫她，“你受委屈了。过来，让祖母看看。”
沈清辞走过去，老夫人拉着她的手，叹了口气：“你是个好孩子。祖母心里有数。”
沈清辞点头，没再多说。
请安散了，众人陆续离开。
沈清辞走出正院，顾衍之跟上来。
“沈姑娘。”
她回头。
“你方才，”他斟酌着措辞，“为何突然改口？”
沈清辞笑了笑：“因为祖母会查。我不需要咬着不放。”
顾衍之看着她，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你变了很多。”
沈清辞心里一紧。
“是吗？”她轻声问，“那顾世子觉得，是好是坏？”
他没回答。
只是笑了笑，转身走了。
沈清辞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。
晨风又吹起来，吹得她眼睛发涩。
她忽然想，如果这一世能和他好好过，那该多好。
但她也知道，这念头太奢侈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“大姐。”
沈清辞回头，看见沈婉清站在几步外，眼睛红肿，脸上的妆容都花了。
“你满意了？”沈婉清声音嘶哑。
沈清辞没说话。
“你别得意。”沈婉清走近一步，压低声音，“你以为这样就完了？我告诉你，你活不了多久。”
沈清辞心里咯噔一下。
这句话，上一世她也听过。
然后，她就死了。
“是吗？”沈清辞笑了笑，声音很轻，“那我们走着瞧。”
沈婉清冷哼一声，转身走了。
沈清辞站在原地，手指攥紧了袖口。
她忽然觉得，这一世的路，比想象中更难走。
但没关系。
她不怕。
反正，已经死过一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