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开了。
风灌进来。
影子终于进来了。
是个女人。
三十多岁。
头发湿漉漉的。
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她站在门口。
看了看吧台。
又看了看后厨。
“还有吃的吗?”
声音很轻。
老板点点头。
“有饺子。”
“有面。”
“有酒。”
她坐下来。
坐在最角落的位置。
“饺子吧。”
“再来瓶啤酒。”
林姐看着她。
小月也看着她。
老太太没抬头。
继续喝汤。
后厨刀声停了。
小陈探出头。
“老板?”
“嗯?”
“那个影子。”
“进来了。”
老板没说话。
开始煮饺子。
女人没动筷子。
先开了啤酒。
喝了一大口。
“卧槽。”
她放下瓶子。
“真他妈苦。”
林姐笑了。
“啤酒就这样。”
“越喝越苦。”
女人看她一眼。
“你也常来?”
“住这儿。”
林姐说。
“楼上。”
“被赶出来的。”
女人愣了一下。
“我也是。”
“被赶出来的?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老公出轨。”
“房子是他的。”
“我滚蛋。”
她说得很快。
像在背台词。
林姐递了根烟。
“抽吗?”
女人接过来。
点上。
“你在这住了多久?”
“快一个月了。”
“打算怎么办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先活着呗。”
饺子端上来了。
女人夹了一个。
咬了一口。
眼泪突然掉下来。
“妈的。”
她擦了擦。
“这饺子。”
“跟我妈包的一个味。”
老太太抬起头。
“你妈呢?”
“走了。”
“去年走的。”
“癌症。”
食堂安静了几秒。
只有刀声又响了。
小陈在后厨切葱。
节奏很稳。
女人吃完了整盘饺子。
喝了三瓶啤酒。
然后站起来。
“多少钱?”
“不用了。”
老板说。
“明天还来吗?”
女人看了看窗外。
雨还在下。
“来。”
“反正没地方去。”
她走到门口。
又回头。
“老板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这儿。”
“收人吗?”
“洗碗也行。”
“我什么都能干。”
老板擦着杯子。
“明天再说。”
“先回去睡觉。”
女人点点头。
推开门。
走了。
林姐看着门关上。
“老板。”
“嗯?”
“她明天真会来吗?”
“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她没别的地方可去。”
小陈从后厨出来。
“老板。”
“嗯?”
“我明天请假。”
“又请假?”
“不是。”
“我爸妈要来。”
“说看看我。”
“顺便吃顿饭。”
老板放下杯子。
“行。”
“那你得提前把菜切好。”
“知道。”
小陈又回了后厨。
刀声继续。
比之前轻了些。
老太太吃完了。
站起来。
“老板。”
“嗯?”
“那个影子。”
“她还会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她说了。”
“明天再说。”
老太太笑了笑。
“你这儿。”
“就是太会留人了。”
她走了。
门关上。
食堂又安静了。
林姐趴在吧台上。
“老板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。”
“这世上。”
“怎么这么多伤心人?”
老板倒了杯茶。
“因为。”
“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委屈。”
“但没人觉得自己混蛋。”
小月的手机响了。
她看了看。
没接。
“谁啊?”
“前夫。”
“又打来干嘛?”
“说想孩子了。”
“孩子在他那儿。”
“他想让我回去看看。”
“你去吗?”
“不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。”
“我不想再当傻子了。”
她说完。
站起来。
“我去洗澡。”
“明天还要上班。”
她上楼了。
林姐继续趴着。
老板擦完了所有杯子。
收音机里换了歌。
《外面的世界》
齐秦唱的。
调子有点慢。
窗外。
雨小了。
路灯下。
有个影子。
又停住了。
但这次。
不是一个人。
是两个。
一男一女。
站在那儿。
没动。
也没进来。
小陈从后厨出来。
“老板。”
“嗯?”
“外面。”
“又有人。”
老板看了看窗外。
“没事。”
“会进来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。”
“这雨。”
“还没停。”
小陈没说话。
又回了后厨。
刀声再次响起。
这次。
比之前重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