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我请了假。
没去公司,也没跟周野说。
我跟着他出了门。
地铁上人挤人,他戴着耳机,全程没往我这边看一眼。我隔着三个人,盯着他的后脑勺。
他下了车,我也下。
拐进一个小区,比我们那个新多了。绿化好,楼间距大,门口还有个保安亭。
他刷门禁,进去了。
我在外面站了五分钟。
妈的,我连门禁卡都没有。
正想着怎么进去,一个送外卖的小哥刷开了门,我侧身跟进去,他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。
六楼。
电梯门开的时候,我听见了笑声。
女人的笑声,还有周野的。
601的门没关严,留了一条缝。
我走过去,从缝里看见——
那个厨房。
和照片里一模一样。阳光从南窗照进来,那盆绿萝还挂在台面上,叶子垂得更长了。
那个女人围着围裙,正在煎什么东西,周野站在她身后,两只手搭在她腰上,下巴搁在她肩膀上。
他笑得很开心。
那种笑,我已经两年没见过了。
“哎呀油溅到你了。”女人回头说。
“没事。”周野说,声音软得像换了个人。
我站在门外,手攥着包带,指甲掐进肉里。
我想推门进去。
我想把那个女人推开。
我想问问周野,你还记不记得家里那个朝北的厨房?记不记得那个胖了十五斤的老婆?
但我没动。
我掏出手机,打开录像,对着门缝拍。
拍了三十秒。
然后我转身走了。
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,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眼眶红着,但没哭。
出了小区,我蹲在马路牙子上,把那三十秒的视频翻来覆去看了五遍。
第五遍的时候,我笑了。
笑自己傻。
笑自己还试过挽回。
我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打开租房软件,把收藏的几套房子挨个打了电话。
“喂,您好,我想看房,今天下午方便吗?”
声音挺稳的,我自己都意外。
挂了电话,我在路边买了杯豆浆。
热的。
我捧着豆浆,站在十月的风里,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
那个女人的围裙,是我去年双十一给周野买的。
他说不喜欢,说颜色太娘,一直扔在柜子里没拆。
原来不是不喜欢。
是送的人不对。
我把豆浆喝完,扔进垃圾桶。
手机响了,是周野。
我接起来。
“晚上加班,不回来吃饭了。”他说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
挂了。
我站在垃圾桶旁边,忽然觉得这十年,就像那杯豆浆。
一开始烫手,后来温的,最后凉透了,被扔掉。
连个响儿都没有。
下午看房,中介带我看了一个开间,朝南,有独立厨房。
厨房窗户很大,阳光照进来的时候,我想起视频里那个画面。
“就这个吧。”我说。
“您不再看看别的?”中介问。
“不用了。”
签合同的时候,我笔没拿稳,掉在地上。
捡起来,接着写。
名字写歪了,但没关系。
反正,这是我自己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