合同签完那天晚上,我回了家。
周野还没回来。
客厅灯亮着,茶几上摆着他吃剩的外卖盒子,汤洒出来,在玻璃上凝了一层油。
我没收拾。
以前我会。
现在不会了。
我坐在沙发上,把新租房的钥匙放在手心里,翻来覆去地看。
银色的小钥匙,上面贴了个标签,写着房号——601。
朝南。
有阳光。
我忽然想笑。
十年了,我连个朝南的房子都没住过。
妈的。
手机响了,是周野发来的微信:“今晚可能晚点回,你早点睡。”
我没回。
他又发了一条:“冰箱里有饺子,你热一下吃。”
我还是没回。
他大概以为我睡了。
其实我醒着。
醒得很彻底。
我站起来,走到卧室,打开衣柜,开始收拾东西。
没拿太多。
几件换洗衣服,洗漱用品,那盆多肉。
还有首饰盒里那枚戒指。
我把它拿出来,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。
银色的,已经有点发黑了。
指圈太小,戴不进去。
我把它扔进了垃圾桶。
然后又捡起来。
不能扔。
这是证据。
我把戒指揣进口袋,拉上行李箱的拉链。
轮子滚过地板,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。
我停在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七年的家。
沙发,茶几,电视柜,墙上挂着的结婚照。
照片里我穿着白色婚纱,笑得很开心。
傻。
真傻。
我关上门,没锁。
反正他回来也发现不了。
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。
我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,心跳也跟着跳。
一下,一下,一下。
出了单元门,冷风扑过来,我打了个哆嗦。
十月的北京,晚上真他妈冷。
我拉着行李箱往小区门口走,路过那棵银杏树。
叶子黄了,落了一地。
我记得刚搬来那年,周野说等秋天要一起捡银杏叶做书签。
结果一次都没捡过。
废话。
他哪有那个时间。
出租车上,司机问我:“姑娘,去哪儿?”
我说了一个地址。
他看了一眼后视镜,没多问。
车开了。
我看着窗外,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。
忽然想起今天下午看房的时候,中介问我:“您一个人住?”
我说:“对。”
他笑了笑,没再说话。
我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,一个人租房子,能是什么好事。
但我不在乎了。
车到了新小区门口,我付了钱,下车。
拉着行李箱走进单元门,楼道里很安静。
电梯到了六楼,我掏出钥匙,打开601的门。
开间不大,但很干净。
厨房窗户开着,风灌进来,带着楼下烧烤摊的味道。
我站在门口,没进去。
就那么站着。
忽然觉得,这房子空得有点吓人。
手机又响了。
周野打来的。
我接起来。
“你不在家?”他的声音有点急。
“嗯。”
“你去哪儿了?”
“周野。”我叫他全名。
他愣了一下。
“我们离婚吧。”我说。
电话那头没声音。
“你说什么?”他终于开口。
“我说,”我吸了一口气,“我们离婚吧。”
“你疯了?”他的声音一下子高了,“大半夜的你发什么神经?”
我没说话。
“你在哪儿?我去接你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“你到底在哪儿?”
“周野,”我说,“那个厨房,朝南的,阳光很好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。
很久。
“你……”他的声音变了。
“我都知道了。”我说。
然后挂了。
我站在601的门口,握着手机,手心全是汗。
楼下的烧烤摊还在吵,有人在笑。
我忽然觉得,这十年,终于到头了。
我关上门,把钥匙插在锁孔里。
没拔。
反正,也没人来找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