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的声音很慢。
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“二十年。”他说,“扫了二十年。”
我听着,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——这城里,有多少人像他一样?
藏着,活着,不吭声。
隔壁又传来摔东西的声音。
不是打人,是砸碗。
“你他妈还敢躲?”男人的声音。
我攥紧录音笔。
老陈继续说:“我儿子嫌我丢人。”
“说我一个扫大街的,给他丢脸。”
“可我扫了二十年,没偷没抢。”
“他考上大学那年,我还在扫。”
“他结婚那天,我还在扫。”
“他就没叫过我一声爸。”
我的手指有点抖。
不是怕。
是气。
气这狗日的生活。
录音笔里传来老陈的咳嗽声。
“去年我查出肺癌。”
“医生说要治,得花十几万。”
“我没治。”
“我把钱都给了儿子。”
“他买了辆车。”
“开着车,从没回来看过我一眼。”
我操。
我骂出来了。
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,但我还是骂出来了。
“草!”
老陈的声音还在继续:“我录这个,不是想让人可怜我。”
“就是想让人知道,这世上有些人,活着跟死了差不多。”
“但我还活着。”
“扫帚还在我手里。”
“明天,我还会去扫。”
录音停了。
我盯着天花板。
灯管嗡嗡响。
隔壁安静了。
我突然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楼下,路灯下,一个穿橘色背心的老头正在扫大街。
凌晨四点。
他弯着腰,一下一下。
我看了很久。
然后我拿起手机,点了两份早餐。
一份备注:给楼下扫街的大爷。
另一份,我自己吃。
外卖到的时候,我下楼。
老头还在扫。
我把早餐递过去。
他愣了一下,抬头看我。
眼睛浑浊,但亮了一下。
“小伙子……”
“大爷,趁热吃。”
他接过袋子,手在抖。
“谢……谢谢。”
我转身走了。
没回头。
回到屋里,录音笔还在。
我按了下一段。
一个女人的声音。
很年轻。
“我叫小雅,今年二十四。”
“我是个站街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