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开口。
声音很轻。
“你爸年轻时候。”
“在厂里干活。”
“追我追了三年。”
我愣住。
“三年？”
“嗯。”
她笑了笑。
“那时候他穷。”
“骑个破自行车。”
“每天下班都来我厂门口等。”
我脑子里浮现出我爸骑车的画面。
有点滑稽。
“后来呢？”
“后来你外公不同意。”
“嫌他没钱。”
我妈低头。
“你爸就每天送一束花。”
“野花。”
“路边摘的。”
我鼻子酸。
“那你怎么答应的？”
“有一次下雨。”
“他淋着雨站在门口。”
“手里捧着花。”
“浑身湿透。”
“我心疼了。”
她抬头看我。
“你爸这个人。”
“认准了的事。”
“死都不改。”
我想到录音里他的话。
眼泪又涌上来。
“后来结婚。”
“你爸更拼了。”
“早上五点起来。”
“晚上十点才回。”
“就为了多挣点钱。”
“让我过好日子。”
我握住她的手。
“妈。”
“那为什么离婚？”
她沉默。
好一会儿。
“因为我要强。”
“你爸太老实。”
“我觉得他没出息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“后来我才明白。”
“他不是没出息。”
“是太爱我。”
“怕我吃苦。”
她眼泪掉下来。
“你爸查出癌症那天。”
“他第一句话是。”
“‘别告诉儿子’。”
我浑身发冷。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
“他说。”
“‘儿子刚工作’。”
“‘别给他添乱’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添乱？”
“他是我爸！”
我妈拉住我。
“你爸就这样。”
“一辈子。”
“什么事都自己扛。”
我坐回去。
录音笔还亮着。
“他走之前。”
“录了那些话。”
“让我等你听完。”
“他说。”
“‘儿子会懂的’。”
我抱住她。
“妈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她拍拍我背。
“傻孩子。”
“你爸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。”
“会高兴的。”
我松开她。
“那录音笔。”
“还有一段。”
“你听了吗？”
她摇头。
“你爸说。”
“最后一段。”
“要你自己听。”
我拿起录音笔。
手指发抖。
按下了播放键。
我爸的声音响起来。
“儿子。”
“爸走了。”
“别哭。”
“爸这辈子。”
“最骄傲的。”
“就是有你。”
“还有你妈。”
“你们。”
“是我全部的念想。”
录音停了。
我愣住。
这就完了？
我妈看着我。
“就这些？”
“嗯。”
她笑了。
“你爸。”
“还是那么笨。”
“连遗言都说不长。”
我也笑了。
眼泪却止不住。
“妈。”
“明天。”
“我搬过去。”
她点头。
“好。”
我站起来。
走到窗边。
楼下巷子空荡荡。
路灯亮着。
突然。
手机响了。
是小陈。
我接起来。
“沈明。”
她声音有点急。
“你妈。”
“是不是住在对面楼？”
我愣住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刚刚。”
“看到一个人。”
“在你们楼下。”
“一直盯着你家窗户。”
我头皮发麻。
“谁？”
“看不清。”
“但感觉。”
“不像好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