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停了。
我付钱下车。
李芳家在三楼。
老小区，没电梯。
楼道灯坏了一盏，忽明忽暗。
我爬上去。
敲门。
没人应。
再敲。
门开了一条缝。
李芳站在里面。
她穿着睡衣。
头发乱。
眼睛肿着。
“你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进来吧。”
我进去。
客厅很小。
茶几上摆着烟灰缸。
里面塞满了烟头。
她以前不抽烟。
“坐。”
我坐下。
她没坐。
站在窗边。
背对着我。
“小满跟你说了？”
“说了。”
“她想见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转过身。
盯着我。
“周明远。”
“你他妈到底想怎么样？”
我没说话。
“你跑了。”
“二十年后回来。”
“把女儿当陌生人。”
“现在又想当好爹？”
“你逗我呢？”
“我真服了。”
她声音抖。
眼眶红。
“我没想当好爹。”
我说。
“那你想干嘛？”
“我想弄明白。”
“弄明白什么？”
“我姐。”
“还有我爸。”
“还有我自己。”
她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。
“你姐？”
“你爸？”
“那你女儿呢？”
“你前妻呢？”
“你他妈想过我们吗？”
“李芳。”
“我叫李芳。”
“不是他妈。”
她吼。
眼泪掉下来。
我站起来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对不起有用吗？”
“没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我还是想说。”
她擦眼泪。
深呼吸。
“你姐的事。”
“我早就知道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什么？”
“她喜欢过你。”
“我猜的。”
“她看你的眼神不对。”
“但我没证据。”
“直到你跑了。”
“她来找我。”
“说让我别恨你。”
“说你有苦衷。”
“我问她什么苦衷。”
“她不说。”
“后来我查了。”
“你姐的病历。”
“胃癌。”
“三年前。”
“她死之前。”
“给我打过电话。”
“她说——”
“她对不起你。”
“也对不起我。”
“让我照顾好小满。”
“我当时以为她疯了。”
“现在想想。”
“她是清醒的。”
我站在原地。
腿发软。
“她说什么了？”
“她说——”
“她编了个谎。”
“说你也有胃癌。”
“让你逃。”
“因为她不想看你和张晓梅结婚。”
“她嫉妒。”
“她恨。”
“她爱你。”
“爱到变态。”
我蹲下去。
手撑地。
“那封信呢？”
“什么信？”
“我爸的信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妈可能知道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我得走了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找我妈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——”
“回来。”
“回来干嘛？”
“陪小满。”
“陪你。”
她没说话。
我走到门口。
回头。
“李芳。”
“嗯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我还是想说。”
她没回答。
我开门出去。
楼道空荡荡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周小满。
“爸。”
“我妈哭了。”
“你他妈又干嘛了？”
我盯着屏幕。
没回。
走到楼下。
雨停了。
路灯亮着。
我点了一根烟。
烟味呛。
脑子里全是李芳的话。
“她爱你。”
“爱到变态。”
姐。
你到底在想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