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点。
周小满的车停在楼下。
我上车。
她没看我。
“奶奶住哪个养老院？”
“城西。”
“福寿康。”
一路沉默。
窗外的树一棵棵往后倒。
我脑子里全是姐的信。
车停了。
养老院门口。
一个老太太坐在轮椅上。
手里攥着把红伞。
跟我妈那把一模一样。
我走过去。
“奶奶？”
她抬头。
眼睛浑浊。
盯着我看了半天。
“你是……小周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姐来看过我。”
“她说了什么？”
老太太没回答。
把红伞递给我。
“你爸的。”
“他走之前留下的。”
我接过来。
伞柄上刻着字。
“周建国。”
我爸的名字。
我愣了。
“你爸当年逃跑。”
“不是因为你姐。”
“是因为你。”
我手一抖。
“啥？”
“你出生那天。”
“你妈难产。”
“你爸去医院。”
“医生说只能保一个。”
“他选了保你。”
“你妈没死。”
“但你爸受不了。”
“他觉得自己差点害死你妈。”
“就走了。”
我张着嘴。
说不出话。
“你姐知道这事。”
“她一直瞒着。”
“怕你恨你爸。”
周小满在旁边。
“卧槽。”
“这剧情比电视剧还狗血。”
我瞪她一眼。
“妈的真服了。”
“我姐到底还瞒了多少事？”
老太太笑了。
“她瞒的。”
“都是为你好。”
“你姐这辈子。”
“就干了两件事。”
“爱你。”
“和瞒你。”
我蹲下来。
把伞放在膝盖上。
“我爸后来呢？”
“再婚了。”
“有个女儿。”
“叫周雨。”
“你不知道？”
我摇头。
“你姐没告诉你？”
“没有。”
老太太叹了口气。
“你姐走之前。”
“让我把这个给你。”
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。
黑白照。
一个男人。
抱着个婴儿。
男人是我爸。
婴儿是我。
背面写着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尽力了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周小满拍了拍我肩膀。
“爸。”
“走吧。”
“去看看你爸的墓。”
我站起来。
把照片和伞收好。
“奶奶。”
“谢谢。”
老太太摆摆手。
“去吧。”
“你姐在那边等你。”
我转身。
走了两步。
回头。
“奶奶。”
“你认识我妈？”
“认识。”
“她叫李芳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她叫王秀兰。”
“你亲妈。”
我愣住。
“那我妈是李芳？”
“李芳是你后妈。”
“你爸再婚娶的。”
“你姐瞒你的。”
“也是这个。”
我脑子炸了。
周小满也傻了。
“那我亲妈呢？”
“死了。”
“你三岁的时候。”
“车祸。”
“你姐没告诉你？”
我摇头。
“你姐说。”
“你爸跑了。”
“你妈也死了。”
“怕你受不了。”
“就编了个李芳。”
我站不住了。
扶着墙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
“我姐到底是谁？”
老太太看着我。
“你姐。”
“是你亲姐。”
“也是你妈。”
“你出生那天。”
“你妈难产。”
“你爸跑了。”
“你姐把你养大。”
“她不是你亲姐。”
“是你妈。”
我瘫坐在地上。
周小满蹲下来。
“爸。”
“你还好吗？”
我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老太太把红伞撑开。
遮在我头上。
“你姐这辈子。”
“都在替你挡雨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轮到你自己了。”
我抬头。
看着那把伞。
伞面上有字。
“周晓。”
“爱。”
“你。”
我哭了。
像个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