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地上。
那把红伞遮着我。
伞面上“周晓爱你”四个字,像刀一样。
“不是吧。”
我自言自语。
“我姐是我妈?”
老太太没说话。
周小满拉着我胳膊。
“爸,你先起来。”
我甩开她。
“我姐呢?”
“你姐死了。”老太太说。
“三年前死的。”
“胃癌。”
“跟你一样。”
我脑子嗡嗡响。
“她不是我姐?”
“她是你妈。”
“你亲妈。”
“那你爸呢?”周小满问。
老太太看着我。
“你爸。”
“也死了。”
“你姐死后一年。”
“肺癌。”
我他妈彻底傻了。
“那我爸是谁?”
“你妈没说过。”
“你姐也不知道。”
“你妈难产那天。”
“你爸跑了。”
“跟老周家一样。”
“祖传的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我姐瞒了我三十年。”
“所有人都瞒我。”
老太太看着我。
“你姐是为了你好。”
“她怕你受不了。”
“怕你觉得自己没妈。”
“她一辈子没结婚。”
“就为了养你。”
我站起来。
腿在抖。
“那李芳呢?”
“李芳是我编的。”老太太说。
“你姐让我编的。”
“她说你从小就问妈妈。”
“问得她心疼。”
“就编了个李芳。”
“说你妈还活着。”
“在别的城市。”
“以后会来找你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妈的。”
“我活在一个谎言里。”
周小满看着我。
“爸。”
“那你现在怎么办?”
我看着她。
“你妈呢?”
“李芳呢?”
“她是谁?”
老太太叹了口气。
“李芳。”
“是你姐的闺蜜。”
“你姐让她帮忙。”
“演你妈。”
“演了这么多年。”
我靠墙。
头撞上去。
一下。
两下。
周小满拉住我。
“爸!”
“别这样。”
我停下来。
“你姐。”老太太说。
“临终前让我告诉你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她骗了你。”
“但她爱你。”
我抬头。
看着那把伞。
“她爱我?”
“她把我当傻子。”
“我妈是谁?”
“我爸是谁?”
“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老太太看着我。
“你姐说。”
“等你知道了真相。”
“就去看看你爸的坟。”
“在南山。”
“你爸叫周建国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周建国?”
“他不是我爷爷吗?”
老太太摇头。
“不是。”
“他是你爸。”
“你妈怀孕那年。”
“你爸跑了。”
“后来你妈嫁给你爷爷。”
“你爷爷收养了你。”
“你姐。”
“是你妈的女儿。”
“也是你爷爷的女儿。”
我彻底崩溃了。
“你逗我呢?”
“我爷爷是我爸?”
“我姐是我妈?”
“我到底是谁?”
周小满哭了。
“爸。”
“你别这样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你走吧。”
“去找你妈。”
“李芳。”
“让她别来了。”
“我不想见她。”
周小满愣住。
“爸。”
“她是你妹妹。”
“你姐的女儿。”
我傻了。
“什么?”
“李芳是我姐的女儿?”
老太太点头。
“你姐。”
“二十年前生了个女儿。”
“送人了。”
“就是李芳。”
“她一直不知道。”
“你姐也没说。”
“临终前才告诉我。”
我站不住了。
蹲在地上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
“我姐是我妈。”
“我爷爷是我爸。”
“李芳是我外甥女。”
“我到底是谁?”
老太太把伞递给我。
“你姐说。”
“这把伞。”
“是给你女儿的。”
“她叫周小满。”
“你姐给她起的名字。”
我看着周小满。
她哭了。
“爸。”
“我到底是谁?”
我抱住她。
“你是我女儿。”
“永远都是。”
她靠在我肩上。
“那李芳呢?”
“她是我表姐?”
我点头。
“应该是。”
“你姐的女儿。”
“你妈的孙女。”
“你爷爷的外孙女。”
我脑子乱了。
“算了。”
“不说了。”
“我累了。”
老太太看着我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你姐让我告诉你。”
“你爸。”
“周建国。”
“不是肺癌死的。”
“是被人打死的。”
我瞪大眼睛。
“谁?”
“你妈。”
“你亲妈。”
“她还活着。”
“在监狱里。”
我彻底傻了。
“什么?”
“我妈还活着?”
老太太点头。
“你姐。”
“让你去找她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你妈欠你一个解释。”
我愣在原地。
手里的伞掉在地上。
伞面上的字。
“周晓爱你。”
在我眼前晃。
我弯腰捡起来。
“她在哪?”
“省女子监狱。”
“你姐说。”
“你妈叫王秀兰。”
“你亲妈。”
“你还活着。”
“你姐骗了你。”
“你妈没死。”
“她在等你。”
我攥紧伞。
“明天。”
“我去看她。”
周小满看着我。
“爸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
我点头。
“好。”
老太太站起来。
“我走了。”
“你姐让我说的。”
“都说完了。”
她转身。
背影佝偻。
我喊她。
“阿姨。”
“你是我姐什么人?”
她回头。
“我是你姐的妈。”
“你外婆。”
“你姐养你的时候。”
“我一直在旁边。”
“你叫我老太太。”
“其实。”
“我是你外婆。”
我傻了。
“外婆?”
她笑了。
“傻孩子。”
“你姐瞒了你一辈子。”
“我也瞒了你一辈子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你该知道了。”
她走了。
消失在夜色里。
我站在原地。
手里攥着伞。
周小满拉着我。
“爸。”
“回家吧。”
我摇头。
“不。”
“去监狱。”
“现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