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到家。
客厅灯亮着。
顾衍深坐在沙发上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。
他抬头看我，眼神有点复杂。
“回来了？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我换了鞋，走过去。
他把文件夹递给我。
“这是你妈的……不，是林婉的死亡报告。”他说，“我托人查的。”
我接过来，手有点抖。
翻开。
上面的字密密麻麻。
但我一眼就看到了关键信息——
死亡时间：晚上十一点二十分。
死因：高空坠落。
备注：死者生前曾与人发生争执，现场有挣扎痕迹。
“她不是自杀。”我说。
“对。”他说，“警方当年定为自杀，但这份报告里提到了一个细节。”
“什么细节？”
“她右手腕上有抓痕。”他说，“如果是自己跳楼，不会有那种痕迹。”
我攥紧报告。
“所以……”我说，“是被人推下去的。”
“嗯。”他说，“而且，那天晚上，你养母和顾正明都去过她家。”
“我爸……不，顾正明承认是他推的。”我说，“但你妈呢？她也在场，她为什么不救？”
“她……”顾衍深犹豫了一下，“她说她当时吓傻了，没反应过来。”
“吓傻了？”我冷笑，“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她面前跳楼，她吓傻了？”
“知意……”
“你别叫我。”我说，“我现在脑子很乱。”
我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外面风很大。
吹得窗帘飘起来。
“你知道吗？”我说，“林薇今天约我了。”
“她说什么？”
“她说，她查到了你妈和我养母之间的交易记录。”我说，“她们俩，一直有联系。”
顾衍深沉默。
“你怎么看？”我回头看他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但我妈最近确实不对劲。”
“怎么不对劲？”
“她总是一个人待在房间里。”他说，“有时候会哭。”
“哭？”
“嗯。”他说，“我觉得，她可能也知道些什么。”
“知道什么？”
“知道真相。”他说，“知道林婉是怎么死的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妈的。”我说，“我真服了，这家人到底藏了多少秘密？”
“知意。”他站起来，走到我面前，“我知道你现在很恨我，恨我们家。但你能不能……能不能先别急着做决定？”
“做什么决定？”
“关于我们的关系。”他说，“我知道我们是兄妹，但我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我打断他，“让我自己想想。”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我不逼你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我叫住他。
“嗯？”
“你妈……”我说，“我想见她一面。”
“现在？”
“对，现在。”
他犹豫了一下，点了点头。
“我带你去。”他说。
我们上了楼。
走到顾母房门口。
我敲门。
“谁？”里面传来声音。
“是我。”我说，“沈知意。”
沉默。
然后门开了。
顾母站在门口，脸色苍白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来了？”她说。
“我想跟你谈谈。”我说，“关于林婉。”
她的脸色更白了。
“我……我没什么好说的。”她说。
“是吗？”我说，“那这个呢？”
我把死亡报告递给她。
她接过来，看了一眼，手开始抖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有这个？”她说。
“这不重要。”我说，“重要的是，你那天晚上，到底看到了什么？”
她张了张嘴，没说话。
“说啊。”我说，“你到底看到了什么？”
“我……”她声音发抖，“我看到……我看到你妈……不，林婉……她跟顾正明在吵架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顾正明推了她一下。”她说，“她就……就掉下去了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救她？”
“我……我吓傻了。”她说，“我真的吓傻了。”
“你撒谎。”我说，“林薇告诉我，你当时就在窗口，你完全可以拉住她。”
“我没有……”
“你有。”我说，“你为什么不救她？因为你也想让她死，对不对？”
她没说话。
但她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她说，“对不起……”
“对不起有什么用？”我说，“她死了！她是我妈！”
“我知道……”她说，“我知道……我每天都活在愧疚里……我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我说，“我不想听了。”
我转身要走。
“知意。”顾衍深拉住我。
“放手。”我说。
“你冷静点。”他说。
“我很冷静。”我说，“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冷静。”
我甩开他的手。
走出房间。
走到楼梯口。
手机响了。
是林薇。
“喂？”我接了。
“知意。”她说，“我查到了。”
“查到什么？”
“你养母和顾衍深母亲之间的转账记录。”她说，“她们俩，一直在合作。”
“合作什么？”
“合作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合作让你嫁进顾家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你养母，收了顾衍深母亲的钱。”她说，“她把你嫁进顾家，是为了钱。”
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。
“还有。”她说，“你小姨的死……你养母也有份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她那天晚上，也在现场。”林薇说，“她亲眼看着林婉掉下去，没有救。”
“……”
“知意？”她说，“你还好吗？”
“我……”我说，“我不好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站在原地。
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原来……
原来从一开始，这就是一场局。
我养母，顾母，顾正明……
他们所有人，都在骗我。
而我，像个傻子一样，被耍得团团转。
“知意？”顾衍深追出来。
我回头看他。
“我该怎么办？”我说，“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？”
他愣住了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但不管你怎么决定，我都接受。”
“是吗？”我说，“那如果我说，我要离婚呢？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如果这是你想要的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很苦涩。
“顾衍深。”我说，“你知道吗？有时候，我真希望我们不是兄妹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他说。
我们俩站在走廊里。
谁也没说话。
风从窗户吹进来。
很冷。
冷得我发抖。
“我走了。”我说。
“去哪？”
“去找林薇。”我说，“我要知道全部真相。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他说。
“不用了。”我说，“我自己去。”
我转身下楼。
走到门口。
手机又响了。
还是林薇。
“喂？”
“知意。”她说，“你快来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我……我找到了一份录音。”她说，“是那天晚上的录音。”
“什么录音？”
“你小姨掉下去之前，有人录了音。”她说，“里面……里面有顾正明的名字。”
“还有呢？”
“还有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还有你养母的声音。”
我心跳加速。
“我马上来。”我说。
挂了电话。
我冲出家门。
外面下起了雨。
很大。
我站在雨里。
看着这座房子。
这座我住了几个月的房子。
原来，这里从来就不是我的家。
我转身。
往雨里走。
身后传来顾衍深的声音。
“知意！”
我没有回头。
我不能回头。
我怕我一回头，就再也走不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