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拎着排骨回来的时候，他还在看球。
电视里在放重播，解说声嗡嗡的，像苍蝇。
我把排骨扔进水池，打开水龙头。水声很大，冲在肉上溅起水花。我盯着那块肋排，手指按进肉缝里，凉飕飕的。
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。
我掏出来，又是那个骑手：“姐，客户说昨晚那单叉烧饭没收到，你确定送对门了吗？人家要投诉我，搞毛啊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，打字：“送错了，钱我赔你。”
发完我把手机塞回兜里，继续洗排骨。
“晚上吃什么？”他在客厅喊。
“红烧排骨。”我声音有点干。
“行，那我等着。”
他走过来，靠在厨房门框上，手里拿着手机刷着什么。我余光瞥见屏幕是微信聊天界面，但他很快锁屏了。
“跟谁聊呢？”我问。
“同事，问标书的事。”他把手机揣进裤兜，转身走回沙发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，突然想起昨晚那个地址。幸福路32号后面那栋，三楼最里面。那个姓刘的收件人。
他不是姓刘。
可万一那单外卖真的是别人点的呢？万一只是巧合呢？
我甩甩手上的水，从冰箱里拿出姜和蒜。切姜的时候刀有点钝，我用力压下去，姜片裂开，汁水溅到手上。
“你切慢点，别切到手。”他又喊。
我没吭声。
锅里的油烧热了，我把排骨倒进去，刺啦一声，油烟腾起来。我翻炒了几下，加酱油、糖、料酒，又倒了点水，盖上锅盖焖。
手机又震了。
我擦擦手拿起来，是那个骑手：“姐，客户说昨晚确实有个女的送过外卖，但放错了门。他说他认识你，让你加他微信说清楚。”
下面附了一个微信号。
我盯着那行字，手指有点抖。
认识我？
我加了那个微信号。验证消息写了两个字：“是我。”
很快通过了。
对方发来一条消息：“嫂子，我是刘洋，强哥的同事。昨晚那单外卖是你送的？”
我愣住了。
刘洋？我老公的同事？
我打字：“你怎么知道是我？”
“强哥给我看过你照片。昨晚我在出租屋打游戏，听见外面有动静，开门看见一个女的背影，有点像你。后来外卖没收到，我问了骑手，他说是个女的送的，我就猜是不是你。”
“你住那？”
“对啊，我租在那。强哥偶尔过来打牌，昨晚他也在。”
我盯着屏幕，心里翻江倒海。
所以昨晚他是在同事家打牌？不是加班？
那酒店账单呢？
我还没想好怎么回，客厅里传来他的声音：“排骨好了没？我饿了。”
“快了。”我应了一声，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打字：“刘洋，我问你个事。你强哥上个月有没有在酒店过夜？”
发完我关掉手机，掀开锅盖。排骨已经收汁了，颜色红亮，香气扑鼻。我拿筷子夹了一块尝了尝，没放盐。
又忘了放盐。
我撒了点盐进去，翻炒两下，盛进盘子里。
手机亮了一下。刘洋回：“嫂子，这个……你直接问强哥吧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“吃饭了。”我端着排骨走出厨房。
他已经坐在餐桌前，筷子摆好了，碗里盛了饭。他看了看排骨，笑着说：“看着不错。”
我坐下来，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，嚼了两下，咽不下去。
“怎么了？”他问。
“有点咸。”我说。
他也夹了一块，吃了一口：“还好啊，不咸。”
我看着他，突然觉得这张脸有点陌生。结婚三年，我以为我了解他。可现在，我连他昨晚在哪都不知道。
“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？”我又问了一遍。
“标书交了，没事了。”他回答得很快，跟中午一样。
“那昨晚呢？标书赶完了？”
他筷子顿了一下，抬头看我：“赶完了，凌晨两点才睡。”
“在哪睡的？”
“办公室啊。”
我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他低头扒饭，筷子夹排骨的动作有点急。
我拿起手机，打开刘洋的微信，又看了一眼那条消息。
“嫂子，这个……你直接问强哥吧。”
我放下手机，夹了一颗青菜，嚼了很久。
“对了，”他突然开口，“明天我出差，去广州，大概三天。”
“哦。”
“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？反正周末没事。”
我抬头看他，他眼神有点闪躲。
“不了，”我说，“我明天约了朋友。”
他没再说什么。
吃完饭，他主动去洗碗。我坐在沙发上，电视里在播什么综艺，笑声很大。我打开手机，给刘洋发了条消息：“刘洋，你强哥明天出差，你知道这事吗？”
过了几分钟，刘洋回：“知道啊，广州那个项目，我也去。”
我松了口气。
但紧接着他又发了一条：“不过嫂子，强哥这次去广州，好像还约了个女的。你别多想，可能只是客户。”
我盯着屏幕，手指冰凉。
客厅里传来他的声音：“碗洗好了，我出去扔个垃圾。”
“嗯。”
门关上了。
我坐在沙发上，手机屏幕还亮着，刘洋那条消息像根刺，扎在眼睛里。
我拨了个电话过去。
响了两声，刘洋接了：“喂，嫂子？”
“那个女的是谁？”我声音很平静。
“嫂子，你别激动，我也只是听说……”
“刘洋，你跟我说实话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嫂子，我跟你说了，你别告诉强哥是我说的。那个女的，好像是他们项目上的一个商务经理，姓林，长得挺漂亮的。强哥跟她……走得挺近。”
我握着手机，指节发白。
“谢谢你，刘洋。”
我挂断电话，把手机扔在沙发上。
电视里还在笑，观众的笑声很夸张。
我站起来，走到厨房，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。冷水冲在脸上，凉得我打了个激灵。
镜子里的女人，眼眶有点红，但没哭。
我擦干脸，回到客厅，拿起手机，给那个骑手转了38块钱，备注：“昨晚的外卖钱，不用找了。”
然后我打开订票软件，查了明天去广州的高铁。
有一趟早上七点半的。
我点了购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