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买的是七点二十那趟。
早上六点我就醒了,他没醒,打着鼾,侧身睡在床沿,被子卷在腰上。我看了他一会儿,那张脸还是那张脸,鼻梁挺,睫毛长,睡着的时候看着挺老实。
我轻手轻脚洗漱,换了件深蓝的卫衣,牛仔裤,运动鞋。出门前我把结婚戒指摘了,放在床头柜上那个首饰盒里。
不是想离婚。就是觉得,戴着它去干这种事,别扭。
高铁站人不多,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手机调了静音。车开了十五分钟,我才给他发了条微信:“我出去办点事,下午回。”
他没回。可能在睡觉,也可能在陪那个姓林的。
我把手机翻了个面,扣在桌上。窗外田野刷刷地往后退,麦子黄了,快熟了。
到广州南站是九点十分。我出了站,站在广场上,看手机定位。刘洋昨晚给我发了个地址,说强哥约了那女商务经理在这边一个茶楼见面,叫“茗香阁”,在珠江新城。
我打了个车,路上堵了二十分钟。司机是个话多的,说今天周一,上班高峰,搞毛啊这路。我没接话,盯着窗外的高楼一栋栋闪过。
茗香阁在写字楼二楼,装修得挺雅致,木桌椅,屏风隔断,空气里飘着铁观音的香。我找了个角落坐下,点了杯茉莉花茶,二十块。
等了一个小时。
中间我去了趟洗手间,回来时看见门口走进来两个人。
我老公。
还有一个女人。
她穿着白衬衫,黑裙子,头发扎成低马尾,拎着个公文包。长得还行,不是那种艳丽的漂亮,是干练的那种。她笑着跟我老公说了句什么,我老公也笑了,侧过头看她,眼睛里有种光。
那种光,我在他追我那会儿见过。
他们坐到我斜对面那桌,隔了两排屏风。我低着头,用手机挡住脸。茶水上来了,我听见那个女人说:“强哥,这次项目多亏你帮忙,不然我真搞不定。”
我老公说:“客气啥,应该的。”
声音很轻松,很自然,像在跟老朋友聊天。
我端起茶杯,手有点抖。茉莉花茶很烫,我抿了一口,舌尖被烫了一下,但我没放下杯子。
我真服了。
我在家里等他回来吃饭,他在这边跟别的女人喝茶聊天,还说“应该的”。
我拿出手机,拍了张他们的背影。屏风挡了一半,但能看出来是一男一女,面对面坐着,桌上摆着两杯茶。
然后我站起来,走过去。
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,噔噔噔。
我走到他们桌前,我老公抬头看见我,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在这?”他说,眉头皱起来。
我没看他,看那个女人。
那个女人也看着我,表情有点意外,但很快调整过来,笑了笑:“强哥,这位是?”
我老公张了张嘴,还没说话。
我说:“我是他老婆。”
空气安静了两秒。
那个女人脸上的笑僵住了。
我老公站起来,拉住我胳膊:“你听我解释,这是林经理,我们谈项目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声音很平静,“刘洋跟我说了。”
他脸色变了。
我甩开他的手,看着那个女人:“林经理是吧?你们谈,我不打扰。”
然后我转身走了。
走得很快,高跟鞋踩得噔噔响,像个打了败仗的将军。
走出茶楼,阳光刺眼,我站在路边,眼泪终于掉下来了。
妈的。
我擦了把脸,掏出手机,给我妈发了条微信:“妈,我今晚回家吃饭。”
我妈秒回:“好啊,想吃什么?”
我没回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,是我老公发的:“你在哪?我们谈谈。”
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,最后把手机塞回兜里,没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