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明把老周的东西全倒在客厅地板上。
衣服、书、老花镜、一个铁盒子。
妈的，这老头儿一辈子就攒了这点破烂。
他蹲下来翻。结婚证早褪色了，照片上的女人他没见过——他妈在他三岁那年就走了。老周从没提过。
铁盒子最底下压着一本笔记本。
封皮都磨毛了，边角卷起来，像被翻过一万遍。
周明打开。第一页，老周的钢笔字，歪歪扭扭：
“1987年4月12日。小明今天摔了一跤，膝盖破皮。他哭，我没抱他。他站起来自己走的。我站在窗后看了很久。”
操。
周明鼻子一酸。他记得那天的疼，记得自己哭着回头看，老周就站在门口，一动不动。
他以为老周不在乎。
翻第二页。
“1987年6月3日。小明发烧，39度2。我守了一夜。早上他退烧了，我出门前摸了摸他的头。他醒了，瞪着我。我没说话。”
周明手开始抖。
他记得那次发烧。老周只给他吃了药，就上班去了。他一个人在家，烧得迷迷糊糊，觉得被全世界抛弃了。
原来老周守了一夜？
“我真服了，你倒是说啊！”周明吼出来，对着空气。
客厅空荡荡的，没人应。
他继续翻。后面全是类似的记录：他考试没考好、他打架、他第一次抽烟、他离家出走……每件事，老周都写了。
但老周从来没当面说过什么。
翻到中间，夹着一张纸条。
“小明，你妈走的那天，你问我她去哪了。我说她死了。其实不是。她跟人跑了，嫌我穷，嫌我没出息。我没告诉你，不想你恨她。”
周明愣住了。
他妈的，原来是这样？
他一直以为老周是个冷血的混蛋，连老婆都留不住。结果老周在替他挡刀子？
眼泪掉下来，砸在纸上。
他抹了一把脸，继续往下翻。最后一页，日期是上个月——老周去世前一周。
“小明，我快不行了。有些话写在这里，你看到的时候，我应该已经不在了。你小时候我总不抱你，不是我狠心。我怕一抱就舍不得放手，怕把你惯坏了，以后没人管你。你妈走的时候我恨我自己，恨自己没本事。我不想你也恨我。我这一辈子，就你一个儿子。我走了，你别哭。好好过日子。”
周明瘫坐在地上。
“卧槽……”他声音哑了，“你这老头儿，真是……真是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手机响了。他姐周敏打来的。
“喂，小明，爸的遗物你整理完了没？我这边发现一封信，是爸写的，说咱妈其实没死，还在世。”
周明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什么？”
“信上说的，地址在隔壁市。你要不要去看看？”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记。
老周，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？
（正文约960字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