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明挂了电话，愣在原地。
他姐说妈还在世？
搞毛啊。
老周刚告诉他妈跟人跑了，这会儿又冒出个活着的妈？
他低头看笔记。纸张泛黄，边角卷起。老周的字迹歪歪扭扭，像小学生写的。但每一笔都很用力，好像怕别人看不清。
“你妈走的那天，你问我她去哪了。我说她死了。其实不是。”
周明又读了一遍。
不是吧。
他想起小时候，村里人总在背后嘀咕。说他妈不是好东西，嫌贫爱富。他那时候不懂，现在懂了。
可老周为什么要瞒着？
怕他恨他妈？还是怕他自己更恨？
周明站起来，腿有点麻。他走到厨房，倒了杯凉水。水杯是老周以前用的，搪瓷的，边沿掉了一块漆。
他喝了一口，凉水顺着喉咙下去，脑子清醒了点。
手机又响了。周敏。
“喂，小明，你考虑得咋样？”
“考虑什么？”
“去看咱妈啊。”
周明沉默。
“地址我发你微信了，隔壁市，柳河镇。你查查。”
“姐，你觉得……该去吗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但爸留了信，说明他想让咱们知道。”
周明握着手机，另一只手翻着笔记。
老周啊老周，你到底想让我干啥？
他翻到最后一页，老周的字迹更乱了，像写的时候手在抖。
“小明，我快不行了。有些话写在这里，你看到的时候，我应该已经不在了。”
周明眼眶一热。
他吸了吸鼻子。“行，我去。”
周敏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。“那我跟你一起。明天早上，我开车来接你。”
挂了电话，周明坐在沙发上。
屋里很静，只有冰箱嗡嗡响。他盯着老周遗像，老头儿还是那副表情，板着脸，像谁欠他钱。
“你瞒了我三十年，结果到头来，还是得我自己去找答案。”
周明苦笑。
他拿起手机，打开微信。周敏发来的地址：柳河镇，幸福路23号。
幸福路。
这名字真讽刺。
他关掉灯，躺下。脑子里乱糟糟的，全是老周的脸，还有那个从没见过的妈。
明天，得去面对一个陌生人。
一个本该是他妈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