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跑。
风刮在脸上，刀割一样。
街口就在前面。
二十米。
十米。
五米。
我撞上了一堵墙。
不对。
不是墙。
是空气。
硬的。
我整个人弹回来，摔在地上。
膝盖磕破了。
血渗出来。
我爬起来，伸手往前摸。
什么都没有。
但就是过不去。
像有一层透明的玻璃。
我使劲拍。
拍不碎。
“妈的。”
我骂出声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不紧不慢的。
穿雨衣的人走过来。
站在我身后。
“我说了。”
“你出不去。”
我回头看他。
“你到底想要什么？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想要你明白。”
“明白什么？”
“明白你妈为什么留下来。”
“她不是被困住。”
“她是自己选的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你放屁。”
“她给我打过电话。”
“她说她被关着。”
“她说墙会吃人。”
穿雨衣的人笑了。
笑得很轻。
“那是她骗你的。”
“你妈是守门人。”
“她守了二十年。”
“你爸也是。”
“他们都知道真相。”
“但他们谁都没告诉你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什么真相？”
他指了指身后的街。
“这条街。”
“不是墙困住了人。”
“是人困住了墙。”
“那些失踪的人。”
“他们不是被抓进来的。”
“他们是自己走进来的。”
“因为外面比这里更可怕。”
我愣住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小芳呢？”
“她为什么要消失？”
“她还有父母。”
“她还有朋友。”
穿雨衣的人看着我。
“你确定？”
“你确定她还有父母？”
“你确定她还有朋友？”
“你去查过吗？”
我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是啊。
我没查过。
我只知道小芳失踪了。
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失踪。
我不知道她家里发生了什么。
我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。
“你妈留在这里。”
“是因为她不想出去。”
“你爸也是。”
“他们都有不想面对的东西。”
“墙只是给了他们一个理由。”
我摇头。
“不对。”
“你骗我。”
“你一直在骗我。”
“你先是装成我爸。”
“现在又编这些鬼话。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你妈是不是跟你说过。”
“别砸墙。”
“墙里的东西出来就不是人了。”
我点头。
“那她有没有告诉你。”
“那些东西。”
“本来就是人？”
我脑子彻底乱了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就是。”
“你妈说的‘不是人’。”
“不是指怪物。”
“是指他们不想再做人了。”
“他们选择变成墙的一部分。”
“因为做人太累了。”
我靠在透明的墙上。
腿发软。
“那我爸呢？”
“他也选了？”
穿雨衣的人沉默。
“你爸没选。”
“他是为了救你妈。”
“他才进来的。”
“但他进来之后。”
“发现你妈不想走。”
“他就也留下来了。”
“因为他不想一个人出去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“那我呢？”
“我算什么？”
“他们不要我了？”
穿雨衣的人走近一步。
“他们要你。”
“所以他们才让你走。”
“但你走不掉的。”
“因为你也想知道真相。”
“你也想留下来。”
我擦掉眼泪。
“不。”
“我要出去。”
“我要烧了这条街。”
他笑了。
“你烧不掉的。”
“因为火也是假的。”
“这条街。”
“从来就不是真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青年路。”
“二十年前就拆了。”
“你现在看到的。”
“是你妈心里的青年路。”
“是你爸心里的青年路。”
“是所有失踪者心里的青年路。”
“你烧不掉的。”
“因为它在他们心里。”
我彻底瘫坐在地上。
街口的灯突然亮了。
昏黄的。
像二十年前的夜晚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很多人。
我抬头。
看见墙里走出一个人。
是我妈。
她看着我。
笑了。
“念念。”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