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站在那。
穿着二十年前那件碎花裙子。
头发还是黑的。
脸上没皱纹。
像从老照片里走出来的人。
我张了张嘴。
“妈。”
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她笑了。
“念念。”
“你长这么大了。”
我眼泪一下就下来了。
“你为什么不要我？”
“你为什么骗我？”
“你说你病死了。”
“结果你在这。”
“你在这堵墙里。”
她没说话。
穿雨衣的人站在旁边。
像个影子。
我妈转头看他。
“你走吧。”
“我跟她说。”
穿雨衣的人没动。
“她出不去的。”
“你知道规矩。”
我妈声音突然冷了。
“规矩是我定的。”
“我说她能出去。”
“她就能出去。”
穿雨衣的人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消失了。
像从来没出现过。
我妈走过来。
伸手摸我的脸。
她的手是凉的。
像冰。
“念念。”
“妈对不起你。”
我甩开她的手。
“对不起？”
“你把我扔在外面二十年。”
“你跟我说对不起？”
“你逗我呢？”
她眼睛红了。
“妈没办法。”
“妈当时必须进来。”
“不然你爸会死。”
“你爸他……”
“他在查那件事。”
“查穿雨衣的人。”
“查青年路的秘密。”
“他查到太多了。”
“墙要吞他。”
“我只能替她进来。”
我愣住。
“替？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这墙还能选人？”
她点头。
“墙是有意识的。”
“它要人。”
“它要人的记忆。”
“要人的痛苦。”
“要人的执念。”
“你爸查到它了。”
“它就想要你爸。”
“我拿自己换了他。”
我脑子一片乱。
“那我爸呢？”
“他为什么也进来了？”
我妈低下头。
“他傻。”
“他放不下我。”
“他进来找我。”
“就出不去了。”
“因为墙要两个人。”
“一个守门。”
“一个被困。”
“我是守门的。”
“他是被困的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那你现在出来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要带我走？”
她摇头。
“念念。”
“妈出来。”
“是因为墙要塌了。”
“你烧了街。”
“火虽然是假的。”
“但你的恨是真的。”
“墙撑不住了。”
“里面的人都要出来。”
我心跳加速。
“那他们……”
“他们能活吗？”
我妈没说话。
她身后的墙开始裂。
裂缝里伸出一只手。
是小芳的手。
然后是脸。
小芳的脸。
但眼睛是白的。
没有瞳孔。
她张嘴。
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“周念薇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烧街？”
“我们出不去的。”
“我们已经是墙的一部分了。”
我往后退。
“妈的。”
“这什么鬼。”
我妈拉住我。
“别怕。”
“她们不会伤害你。”
“但你要做决定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要么你出去。”
“街烧了。”
“墙塌了。”
“所有人都消失。”
“包括你爸。”
“包括我。”
“要么你留下来。”
“重新建墙。”
“让一切回到原来的样子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那我选第三个。”
“我带你们出去。”
她笑了。
苦笑。
“念念。”
“我们出不去。”
“我们已经在墙里二十年了。”
“我们……”
“已经不是人了。”
我腿一软。
跪在地上。
街口的灯突然灭了。
四周一片黑。
只有墙里的手在动。
还有小芳的白眼睛。
我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然后是一个声音。
从我身后传来。
“念念。”
“别听她的。”
是我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