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转身。
街口站着一个人。
穿着雨衣。
但脸是我爸。
“别听她的。”他又说了一遍。
声音很稳。
不像从墙里传出来的。
我妈抓紧我的胳膊。
“别信他。”
“他不是你爸。”
“是墙在学他说话。”
我看看她。
又看看那个人。
“搞毛啊。”
“你们到底谁是真的？”
我爸往前走了一步。
雨衣下摆滴水。
地上却没有湿。
“念念。”
“你妈被墙控制了。”
“她说的每个字都是墙想让你听的。”
“你砸墙那会儿，我就在你身后。”
“你忘了？”
他抬起左手。
手腕上有一道疤。
是我六岁时拿剪刀划的。
我妈愣住了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这疤只有我知道。”
我爸笑了。
“墙也知道。”
“墙里什么都有。”
“记忆。”
“痛苦。”
“还有你。”
他指着我妈。
我妈的脸开始变。
像水里的倒影。
晃了一下。
又晃了一下。
“念念。”我妈的声音突然变了。
变成另一个人的声音。
“别走。”
“留下来。”
“我们都在等你。”
墙里的手开始往外爬。
一只。
两只。
三只。
全是失踪者的手。
小芳的脸贴在裂缝上。
“周念薇。”
“你不是要带我出去吗？”
“怎么不动了？”
我往后退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
“你们一个两个都在骗我。”
我爸伸出手。
“过来。”
“我带你出去。”
“真的。”
我看着他。
又看着我妈。
我妈的脸已经变成一团模糊。
像被水泡过的照片。
“念念。”
“别去。”
“他说的第三个选择。”
“是让你进墙。”
我爸摇头。
“不是。”
“第三个选择是烧街。”
“但烧街需要你亲手点火。”
“你妈不想让你走。”
“因为墙需要你。”
“她需要你。”
我脑子乱成一团。
“不是吧。”
“你们让我想想。”
我蹲下来。
抱住头。
街灯又亮了一盏。
照亮了墙上的裂缝。
裂缝里有一张照片。
是我妈的。
照片上的她在笑。
但眼睛在流泪。
我伸手去拿。
手指刚碰到照片。
墙突然裂开一个大口子。
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。
抓住我的手腕。
冰凉。
像冰。
我抬头。
看见一张脸。
是我自己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