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街中间。
路灯灭了又亮。
亮了又灭。
手机里那个声音没了。
但我还在听。
听自己的心跳。
砰砰砰。
像有人拿锤子砸墙。
我往家走。
脚步很重。
路边的烧烤摊还在。
老板在翻肉串。
油滴到炭上。
嗤。
像火苗舔照片。
我走过去。
“老板,来十串。”
他抬头看我。
“姑娘,你脸色不好。”
“没事。”
我坐下。
手机又响了。
还是陌生号码。
接。
“念薇。”
是我妈的声音。
“你烧了青年路。”
“墙没了。”
“我们出来了。”
我手抖。
“你在哪?”
“你身后。”
我回头。
街对面站着一个女人。
穿白裙子。
头发披着。
是我妈。
但不对。
她太年轻了。
像二十年前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不是你妈。”
她笑。
“我是墙。”
“你妈还在里面。”
“但你烧了墙。”
“她出不来了。”
我站起来。
烧烤摊没了。
老板没了。
街空了。
“搞毛啊。”
我骂。
“你到底要怎样?”
“我要你。”
她走过来。
“你心里有恨。”
“有痛。”
“还有你爸你妈。”
“他们都在你心里。”
“我进不去。”
“但可以等。”
“等你崩溃。”
“等你开门。”
我往后退。
“滚。”
“你滚。”
她停住。
“你烧了墙。”
“也烧了自己。”
“你还能去哪?”
我转身跑。
跑进巷子。
巷子很深。
两边是墙。
墙上全是脸。
小芳的。
老周的。
我爸的。
还有一个是我。
六岁的我。
笑着。
“念薇。”
“回来。”
“我们都在等你。”
我蹲下来。
抱头。
“别说了。”
“求你们别说了。”
手机震动。
短信。
“你爸在我手上。”
“来照相馆。”
“不然他死。”
我抬头。
巷子尽头是那家照相馆。
烧毁的。
但灯亮着。
门开着。
我站起来。
走过去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
进门。
里面很干净。
不像烧过。
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。
穿雨衣。
帽子压得很低。
“你来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沙哑。
“我爸呢?”
“在暗房。”
我往后面走。
暗房门开着。
里面红光。
我爸坐在椅子上。
闭着眼。
“爸!”
他睁开眼。
“念薇?”
“你怎么在这?”
“快走!”
“她不是人!”
我回头。
穿雨衣的人站在门口。
帽子掀开。
是我。
另一个我。
“卧槽。”
我骂。
“你复制我?”
“不是复制。”
她笑。
“我是你。”
“你心里的我。”
“你恨自己。”
“所以我在。”
我冲过去。
一拳。
她躲开。
“没用的。”
“你打不赢自己。”
我爸站起来。
“念薇。”
“别信她。”
“她是你妈的影子。”
“你妈被墙吞了。”
“影子跑出来了。”
我愣住。
“那我妈呢?”
“还在墙里。”
“墙被你烧了。”
“但她还在。”
“在某个角落。”
“等你。”
另一个我笑。
“等你崩溃。”
“等你开门。”
“然后她出来。”
“你进去。”
我握紧拳头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但我不会。”
我掏出打火机。
点着。
“你烧。”
她笑。
“烧了这里。”
“你爸也死。”
“你妈也死。”
“你心里的人。”
“全死。”
我手抖。
火苗晃。
我爸说。
“念薇。”
“别管我。”
“烧。”
“你妈还在墙里。”
“她出不来。”
“但影子能。”
“烧了影子。”
“你妈就能出来。”
我看着另一个我。
她也在看我。
眼神一样。
恨意一样。
我松手。
打火机掉地上。
“我做不到。”
“我不行。”
她笑。
“那就留下。”
“陪我。”
“永远。”
我蹲下。
哭。
手机震动。
短信。
“念薇。”
“妈在墙里等你。”
“别怕。”
“砸开。”
我抬头。
墙上有一张照片。
是我妈。
笑着。
像在说。
“来。”
我站起来。
走过去。
伸手。
摸到照片。
凉。
像冰。
我用力。
撕。
照片裂开。
墙也裂开。
里面一只手伸出来。
抓住我。
拉进去。
我听见另一个我的笑声。
“欢迎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