塔里很暗。
白露走在前面，脚步轻得像猫。陆尘跟着，手心还在流血，一滴一滴落在石阶上。
“你手。”白露没回头。
“没事。”
陆尘攥紧拳头。血从指缝渗出来。
楼梯往上延伸，看不到尽头。两边的墙壁上刻着奇怪的符文，微微发光。陆尘认出几个符号，跟父亲留下的铁片上一模一样。
“你娘就在上面。”白露说。
“多远？”
“快到了。”
陆尘加快脚步。他脑子里乱成一团。赵叔骗他，白露说是母亲派来的，母亲是祭品，父亲杀了那么多人。这搞毛啊，全是坑。
走到一半，楼梯突然断了。
前面是一堵墙。
白露停下来，伸手按在墙上。墙上的符文亮起来，整面墙开始震动。
“你娘设的禁制。”她说。“只有你能开。”
“怎么开？”
“血。”
陆尘把流血的手按在墙上。
墙裂开了。
裂缝里透出光，很白很刺眼。陆尘眯着眼，看见光里站着一个人。
女人。
白衣。
长发。
跟他长得有点像。
“陆尘。”
女人的声音很轻，像风吹过树叶。
陆尘喉咙发紧。
“你是……我娘？”
女人没回答。她伸出手，手掌摊开，里面是一截红色剑穗。
“你爹的剑穗。”她说。“我替你保管了十七年。”
陆尘接过剑穗。上面还有血迹，已经干了。
“我爹呢？”
“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尘声音发抖。“谁杀的？”
女人看着他。
“他自己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为了救我。”女人说。“也为了杀我。”
陆尘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女人往前走了一步。光更亮了。陆尘这才看清，她身体是半透明的，像一团雾。
“我是剑灵。”女人说。“裂空剑的剑灵。”
“你不是我娘？”
“是你娘。”女人笑了。“也是剑灵。你爹铸剑的时候，把我封进去了。”
陆尘后退一步。
“离谱。”他说。“太离谱了。”
“你爹是为了救你。”女人说。“他算出秘境会塌，只有我能稳住。他把我封进去，让我成了祭品。他自己也死了。”
“那我呢？”
“你也是祭品。”女人说。“你出生那天，你爹在你身上刻了符。你是钥匙。”
陆尘低头看自己的手。疤痕还在，跟墙上的符文一模一样。
“所以赵叔说的没错？”
“赵叔骗了你。”女人说。“他不是你爹的朋友。他是你爹的仇人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爹杀了他全家。”女人说。“他恨你爹。也恨你。”
陆尘脑子一片空白。
白露站在旁边，一直没说话。
“那我该怎么办？”陆尘问。
女人看着他，眼神很复杂。
“杀了我。”她说。“用你爹的锈剑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必须。”女人说。“只有杀了我，秘境才能稳住。你才能出去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你活。”女人说。“你爹想让你活。”
陆尘摇头。
“我不干。”
“没得选。”女人说。“你爹把路都堵死了。只剩这一条。”
她伸出手，手里多了一把剑。
锈剑。
陆尘的剑。
“拿着。”女人说。“杀我。”
陆尘没接。
“我不。”
女人叹了口气。
“那我们都死。”
她转身，朝光里走去。
陆尘想追上去，脚却动不了。
低头一看。
脚底下全是血。
他自己的血。
从手心流出来的血，在地上画出一个符。跟墙上的符文一模一样。
白露忽然开口。
“你爹算得很准。”她说。“你果然会来。”
陆尘抬头。
白露手里多了一把匕首。
“你娘让我告诉你。”白露说。“别恨她。”
匕首刺进陆尘胸口。
不疼。
陆尘低头看，匕首没入胸口半寸，血没流出来。
“这是钥匙。”白露说。“你娘给你的钥匙。”
她拔出匕首。
胸口没有伤口。
但陆尘感觉有什么东西碎了。
女人在光里回头。
“陆尘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爹让我跟你说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对不起。”
陆尘愣住。
女人消失了。
光也消失了。
塔里重新陷入黑暗。
白露站在他旁边，呼吸很轻。
“然后呢？”陆尘问。
“然后。”白露说。“等你娘死。”
“她没死。”
“快了。”
陆尘攥紧剑穗。
“我还能出去吗？”
白露没回答。
远处传来一声响。
像什么东西碎了。
然后是赵叔的声音。
“陆尘！”
“你娘死了！”
“秘境要塌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