末班车还有十五分钟,站台上就我一个人。
不对,还有她。
蹲在路灯底下,穿件灰扑扑的卫衣,帽子压在头发上。面前放着一桶泡面,康师傅红烧牛肉味的,那股味道顺着风飘过来,我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。
她没看我,正对着手机屏幕笑。屏幕那头亮着,是个男人的脸,模模糊糊的,像是也在什么暗处。
“今天加班太晚了,刚吃了饭,公司楼下那家川菜馆,你上次来吃过的。”
她说话的时候,筷子在泡面桶里搅了搅,挑起几根面条塞进嘴里。嚼得很用力,腮帮子鼓起来,眼睛却一直盯着屏幕。
“嗯嗯,好吃,点了水煮鱼和回锅肉,撑死我了。”
她又夹起一筷子泡面,这次是面饼碎块,泡得太久,已经软烂了。她吸溜进去,声音很响。
屏幕那边说了句什么,她笑得更灿烂了:“你那边冷不冷?多穿点,别感冒了。”
十一月的夜风刮过来,我缩了缩脖子。她膝盖上那桶泡面冒着热气,但看起来已经不烫了,塑料桶托在掌心里,她时不时换只手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屏幕闪烁。她低头看了眼,笑容顿了顿,然后很快又扬起来:“信号不好,你说什么?”
那边没声音了。她等了几秒,又吃了一口面。这次嚼得很慢,像是在数着时间。
路灯照在她脸上,我能看见她眼眶有点红。但她没哭,吸了吸鼻子,说:“哎呀,泡面太辣了。”
她面前摆着的是红烧牛肉面,不辣的。
末班车终于来了,车灯刺眼。她慌忙站起来,泡面桶歪了一下,汤洒出来几滴在鞋上。她没管,对着手机说:“车来了,我上车了,你也早点睡。”
挂断的瞬间,我看见她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,然后按灭了。
上车后她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,我坐在前面隔了几排。她掏出手机,打开那个聊天窗口,往上翻了翻。我余光瞥见,她最近一条消息是三天前发的,对面没回。
她关了屏幕,把手机扣在膝盖上,头靠在窗玻璃上。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,她没再说话。
到站的时候,她站起来,泡面桶没扔,就那么拎在手里,下了车。走过我身边时,我看见桶底还剩下半口汤,凉透了,面上浮着一层油花。
她走进小区门口那排店铺之间,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。我忽然想起,她刚才说公司楼下的川菜馆,可这趟公交是从火车站开出来的。
她大概根本不是加班,是去车站接谁,没接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