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诚拿起信,手有点抖。
信封没封口,里面滑出一张照片,还有一盘录音带。
照片上是他爸和老张头,年轻时候。穿着军装,勾肩搭背,笑得跟傻子似的。
“这……”阿诚抬头看老张头。
老张头闭着眼,声音很轻:“你爸留给你的,说等时候到了再听。”
“什么时候算时候到了?”
“大概就现在。”
老张头睁开眼,看了一眼年轻人:“去护士站借个录音机。”
年轻人跑出去。
阿诚盯着那盘录音带,磁带发黄,标签上写着“九二年八月十七”。
九二年。
他爸死的那年。
年轻人很快回来,手里拎着个老式录音机,插上电,把磁带塞进去。
“咔哒”一声。
磁带开始转。
先是沙沙声,然后是他爸的声音。
“阿诚,你要是听到这个,爸应该已经不在了。”
阿诚喉咙发紧。
“有些话,当面说不出口。老张头那杯酒,你别怪他。酒里是他儿子的骨灰,我替他藏的。小军那孩子,是我没看住。”
声音停了一下。
“那天河坝上,小军推我,是我不小心,不是他的错。老周头他儿子,是来拉架的,你别找人家麻烦。”
“阿诚,茶馆拆了就拆了,灯灭了就灭了。你好好过日子,别学爸,一辈子守着个破茶馆。”
“对了,老张头欠我那顿酒,你让他到坟头来喝。”
磁带停了。
阿诚站在原地,眼泪掉下来。
老张头躺在床上,也哭了。
“你爸啊……”他说,“到死都替别人着想。”
阿诚把磁带抽出来,攥在手里。
“老张头,你欠我爸的酒,我来替他喝。”
“行。”老张头说,“等我出院。”
阿诚走出病房,走廊里空荡荡的。
他掏出手机,翻到老周头的号码,又放下。
明天拆迁队就来了。
茶馆的灯,今晚得亮着。
他走出医院大门,外面下雨了。
雨不大,细细密密的,打在脸上凉凉的。
阿诚站在雨里,看着手里的磁带和照片。
离谱。
他爸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,就靠一盘磁带说清楚了?
我真服了。
他擦了把脸,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。
手机响了。
是老周头。
“阿诚,老张头怎么样了?”
“醒了。”阿诚说,“明天拆迁,你来送送茶馆吧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好。”老周头说,“我明天一早过去。”
阿诚挂了电话,把磁带和照片小心收好。
他抬头看天,雨还在下。
茶馆的灯,还亮着。
但明天,就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