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暗了又亮。
我盯着那行字，「你想吃啥？」
手指头在键盘上悬了半天，最后只打了一个字：好。
发送。
然后我把手机扔沙发上，去厨房倒了杯凉水。
端着杯子站在窗边，看楼下那棵歪脖子槐树。叶子被雨打蔫了，耷拉着。
不是吧，我居然在翻自己的账本。
衣柜最底层，压着我妈给我陪嫁的那床红被子底下。
一个旧笔记本，封面是粉色，印着卡通熊。那是结婚前买的，想着记点开心事。
结果呢。
第一页：2014年5月，他说带我去看海，没去。
第二页：2015年生日，他加班到半夜，忘了。
第三页：2016年，我发烧39度，他让我多喝热水，自己去打牌了。
……
翻到后面，越写越潦草。
2019年，他答应给孩子报兴趣班，最后说太贵，算了。
2020年，我说想换个窗帘，他说旧的好好的。
2021年，他兄弟借钱，他二话不说转了五千。我弟结婚随礼两千，他念叨了半年。
离谱。
真的离谱。
我蹲在地上，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本子上，把字洇花了。
我跟他吵过吗？吵过。
每次吵完，他都沉默，然后去阳台抽烟。回来该干嘛干嘛。
我以为他不在乎。
谁知道他全记着。
记在本子上，还带利息。
四十七万。
他怎么不算算我给他生了个儿子？不算算我给他洗了十年衣服？不算算我熬的那些夜？
我站起来，腿麻了，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。
客厅里钟在走，滴答滴答。
我把两个本子并排放在茶几上。
一个磨得发白，边角卷起。
一个颜色鲜亮，但纸页泛黄。
十年。
两本账。
我突然想笑。
原来我们都觉得自己委屈。
门锁响了。
他拎着菜进来，塑料袋里装着西红柿和一把青菜。
「今晚吃西红柿鸡蛋面？」他问。
我看着他的脸，皱纹比昨天又深了。
「行。」我说。
他把菜拎进厨房，路过茶几的时候，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看见了那两个本子。
他没吭声，继续往厨房走。
我听见水龙头开了，哗哗响。
然后是他切西红柿的声音，一下一下，很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