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萍盯着手机。
协议上那行字。
“包括周萍的修鞋工具和材料。”
她笑了。
笑出声。
搞毛啊。
她站起来。
穿上那双鞋。
走到院子里。
鞋底磨着地面。
吱吱响。
她掏出手机。
给前夫打电话。
嘟。
嘟。
嘟。
没人接。
她再打。
还是没人接。
“不是吧。”
她骂了一句。
然后发消息。
“你认真的?”
等了十分钟。
没回。
她又发。
“那些工具是我爸的。”
“跟你没关系。”
又等了十分钟。
没回。
周萍把手机摔在桌子上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
她坐回床沿。
脚上的鞋。
母亲留下的鞋。
她突然觉得。
这鞋。
比前夫暖和多了。
第二天早上。
老周头看见她。
“咋了?”他问。
“没咋。”周萍说。
“你眼睛肿了。”
“昨晚没睡好。”
老周头没再问。
他递给她一个馒头。
“吃了。”他说。
周萍接过来。
咬了一口。
有点咸。
她突然想哭。
但忍住了。
“今天还出摊?”她问。
“出。”老周头说。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老周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行。”他说。
到了摊上。
周萍摆好工具。
她摸了摸那台缝纫机。
老周头的缝纫机。
用了二十年。
她突然想起。
前夫说。
“你那破工具值几个钱。”
但他在协议上写了。
她冷笑一声。
“怎么了?”老周头问。
“没事。”周萍说。
“想起一个笑话。”
“什么笑话?”
“一个男人。”周萍说。
“想分他老婆的修鞋工具。”
老周头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那男人有病。”他说。
“对。”周萍说。
“病得不轻。”
她拿起一把锥子。
用力扎进鞋底。
噗。
扎穿了。
“今天接了几单?”老周头问。
“三单。”周萍说。
“够吗?”
“够。”
她开始补第一双鞋。
是一双运动鞋。
鞋底磨破了。
她拆线。
换线。
缝。
动作比昨天顺了。
老周头在旁边看着。
没说话。
但嘴角又动了一下。
中午。
周萍的手机响了。
她看了一眼。
前夫。
她接起来。
“协议你看了?”前夫问。
“看了。”周萍说。
“你同意吗?”
“我不同意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那些工具是我爸的。”周萍说。
“跟你没关系。”
“但那是婚后财产。”前夫说。
“你放屁。”周萍说。
声音很大。
旁边的大爷大妈都看过来。
“周萍。”前夫说。
“你别闹。”
“谁在闹?”周萍说。
“你要分我爸的修鞋工具。”
“你脑子有病吧?”
她挂断电话。
把手机扔到一边。
老周头看着她。
“没事。”周萍说。
“就是一条疯狗。”
老周头没说话。
他递给她一瓶水。
“喝点。”他说。
周萍接过来。
喝了一口。
水是凉的。
但心里暖和。
她继续补鞋。
缝完最后一针。
她抬头。
看见一个老太太走过来。
“姑娘。”老太太说。
“你能帮我补双鞋吗?”
“行。”周萍说。
“多少钱?”老太太问。
“您看着给。”周萍说。
老太太笑了。
“你这姑娘。”她说。
“跟你爸一样。”
周萍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对。”她说。
“跟他一样。”
她接过老太太的鞋。
一双布鞋。
旧了。
鞋面破了。
她开始拆线。
动作很稳。
心里很静。
她突然觉得。
修鞋。
比跟人吵架舒服多了。
晚上。
收摊。
周萍数了数。
今天赚了十五块。
她笑了笑。
把钱递给老周头。
“给你。”她说。
“干嘛?”老周头问。
“学费。”周萍说。
老周头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不用。”他说。
“你留着。”
“留着干嘛?”
“买双新鞋。”老周头说。
周萍低头。
看了看脚上的鞋。
母亲的鞋。
“这双挺好的。”她说。
老周头没说话。
他转身。
开始收拾工具。
周萍看着他的背影。
突然说。
“爸。”
老周头回头。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周萍说。
老周头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傻丫头。”他说。
“谢啥。”
周萍没说话。
她蹲下来。
帮老周头收拾。
两人一起。
把缝纫机抬上车。
然后推着车。
往家走。
路灯亮了。
影子拉得很长。
周萍突然想起。
小时候。
她也是这样。
跟在老周头后面。
推着车。
回家。
那时候。
她觉得这条路很长。
现在。
她觉得。
这条路。
太短了。
晚上。
周萍躺在床上。
手机亮了。
前夫又发消息。
“你考虑清楚。”
周萍没回。
她把手机扔到一边。
穿上母亲的鞋。
走到院子里。
鞋底磨着地面。
吱吱响。
她突然想。
明天。
她要补一双鞋。
一双特别的鞋。
老周头的鞋。
那双破得不能再破的鞋。
她要把它们补好。
缝上她的名字。
让老周头一直穿着。
她笑了笑。
回到屋里。
关灯。
黑暗中。
她听见老周头的鼾声。
很轻。
很稳。
她闭上眼睛。
明天。
还有明天。
她突然觉得。
这日子。
挺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