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周萍穿上那双小皮鞋。
心形补丁露在外面。
她走到院子里。
老周头已经在收拾摊子了。
“爸。”周萍喊了一声。
老周头回头看了一眼。
没说话。
周萍走过去。
“今天还出摊？”
“嗯。”
“我跟你一块儿。”
老周头没拦。
两人推着车往街口走。
路上碰到王婶。
“哟，小萍回来啦？”王婶笑。
“嗯。”周萍应了一声。
“穿这鞋真好看。”王婶说。
“我妈买的。”周萍说。
王婶愣了一下。
看看老周头。
老周头低着头推车。
王婶没再说话。
到了摊上。
周萍摆好凳子。
老周头开始磨刀。
第一个客人是李大爷。
他拎着一双布鞋过来。
“后跟开了。”李大爷说。
“补一下。”
周萍接过去。
看了看。
“五块。”她说。
李大爷点头。
周萍开始缝。
缝到一半。
手机响了。
是前夫。
周萍没接。
继续缝。
缝完。
李大爷给了钱。
“手艺不错。”他说。
周萍笑笑。
老周头在旁边看着。
没说话。
上午又来了几个客人。
周萍都接了。
赚了二十块。
中午。
老周头去买盒饭。
周萍一个人坐在摊上。
手机又响了。
还是前夫。
她接了。
“你到底想怎样？”前夫声音很大。
“我在修鞋。”周萍说。
“修鞋？你疯了？”
“没疯。”
“你爸那破摊子有什么好？”
周萍没说话。
“你回来。”前夫说。
“我们把婚离了。”
“工具我不要了。”
“行。”周萍说。
“你同意离婚？”前夫愣了一下。
“同意。”周萍说。
“协议我签。”
“明天寄给你。”
前夫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真要留在那儿？”
“嗯。”
“妈的。”前夫骂了一句。
挂了。
周萍把手机放进口袋。
继续修鞋。
老周头回来了。
递给她一盒饭。
“吃。”他说。
周萍接过来。
打开。
是红烧肉。
“爸。”周萍说。
“嗯。”
“我同意离婚了。”
老周头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。
“他说工具不要了。”周萍说。
老周头没说话。
继续吃饭。
吃了几口。
他放下筷子。
“你妈。”他说。
“当年也离过婚。”
周萍愣住了。
“啥？”
“她嫁给我之前。”老周头说。
“离过一次。”
“那人不是东西。”
“她带着你姐走的。”
周萍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。
“我还有个姐？”
老周头点点头。
“你姐比你大五岁。”
“你妈改嫁后生的你。”
“你姐跟着你妈。”
“后来你妈走了。”
“你姐也走了。”
“再没回来过。”
周萍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那双小皮鞋。”老周头说。
“是你姐的。”
周萍看着自己的脚。
心形补丁在阳光下格外刺眼。
“你妈走之前。”老周头说。
“让我把鞋留给你。”
“说你姐穿小了。”
“你正好能穿。”
周萍眼泪掉下来。
“我姐在哪儿？”
老周头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妈走后。”
“她就没回来过。”
周萍蹲在地上。
哭得说不出话。
老周头没动。
就坐在那儿。
看着她哭。
过了好一会儿。
周萍抬起头。
“我要找我姐。”她说。
老周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妈留下的东西里。”他说。
“有封信。”
“写着你姐的地址。”
“我一直没敢看。”
周萍站起来。
“回家。”她说。
“现在。”
老周头没说话。
开始收摊。
周萍擦了擦脸。
脚上的小皮鞋有点紧了。
但她没脱。
她跟着老周头。
往家走。
路上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。
心形补丁还在。
她伸手摸了摸。
针脚有点松了。
“回去补补。”她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