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萍一早就醒了。
天还没全亮。
她翻出老周头那双破鞋。
鞋底磨得快透。
鞋帮子裂了道口子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她嘟囔。
“这鞋穿了多少年?”
老周头在院子里洗脸。
听见了。
“三年。”他说。
“你妈走那年买的。”
周萍没接话。
她拿锥子。
穿线。
手指头有点抖。
昨天那封信。
还在枕头底下压着。
林小月。
姐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开始缝。
针脚比前几天稳。
老周头进来。
站旁边看。
“还行。”他说。
周萍没抬头。
“你姐的事。”老周头突然开口。
“你妈走前。”
“跟我提过一次。”
“说小月她爸,是个木匠。”
“在隔壁省那县城。”
“后来听说搬走了。”
周萍停下手。
“搬哪了?”
老周头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信上地址,怕是也变了。”
周萍心里一沉。
她继续缝。
缝完最后几针。
打结。
剪线。
“试试。”她说。
老周头穿上。
走了两步。
“合脚。”他说。
“手艺行了。”
周萍笑了。
笑得很短。
她收拾工具。
“我走了。”她说。
老周头从兜里掏出三百块。
“坐车。”
“吃饭。”
周萍没推。
接过来。
“到了打电话。”老周头说。
“你姐要是……不在。”
“就回来。”
周萍点头。
她背着包。
走到门口。
又回头。
“爸。”她说。
“那鞋,别又穿破了。”
老周头摆摆手。
“赶紧滚。”
周萍笑了。
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她没回头。
走出巷子。
去车站。
路上她开机。
前夫发了十几条消息。
最后一条是——
“你疯了?真去修鞋?”
“我明天过来拿协议。”
周萍没回。
她删了聊天记录。
买票。
上车。
车开动。
她看着窗外。
县城一点点变小。
她掏出那封信。
地址是——
隔壁省,青石县,柳树街。
“柳树街。”她念。
“应该能找到。”
车晃得厉害。
她靠着窗。
睡着了。
梦里。
她妈在笑。
旁边站着个小女孩。
扎两个辫子。
叫她妹妹。
周萍醒了。
脸上湿的。
车到站。
她下车。
青石县。
比想象中旧。
她打听柳树街。
有人指路。
走了二十分钟。
到了。
柳树街。
街上没柳树。
都是老房子。
她按地址找。
门牌号。
142号。
一栋两层小楼。
门关着。
她敲门。
没人应。
再敲。
隔壁出来个老太太。
“找谁?”
“林小月。”周萍说。
老太太想了想。
“搬走了。”她说。
“好几年了。”
周萍心凉了半截。
“搬哪了?”
老太太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她爸死了以后。”
“她就走了。”
“再没回来过。”
周萍愣住。
“她爸……死了?”
老太太点头。
“前年。”
“肺癌。”
周萍站在那。
半天没动。
老太太看她。
“你是她什么人?”
周萍张了张嘴。
“妹妹。”她说。
老太太打量她。
“长得像。”她说。
“你姐以前。”
“也爱穿小皮鞋。”
周萍低头。
她穿着母亲那双鞋。
“她去哪了?”周萍问。
老太太叹气。
“听说去了南方。”
“打工。”
“具体哪,没人知道。”
周萍站在原地。
手机响了。
她掏出来。
前夫。
她挂断。
关机。
“谢谢阿姨。”她说。
老太太摆摆手。
周萍转身。
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。
又停下。
她看着那双鞋。
母亲留下的。
鞋底有点磨了。
“南方。”她想。
“南方哪?”
她没答案。
但她知道。
她不会回去。
至少现在不会。
她掏出手机。
开机。
给老周头发消息。
“爸。”
“姐不在。”
“我在这边找找。”
“不着急回。”
发完。
她又补了一条。
“你的鞋。”
“别穿破了。”
“等我回去补。”
老周头回了一个字。
“好。”
周萍抬头。
青石县的天空。
灰蒙蒙的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朝车站走。
心里想着。
南方。
哪座城市?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。
她会找到。
就像她学会了补鞋。
就像她学会了等。
她低头。
鞋带松了。
她蹲下。
系紧。
然后站起来。
继续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