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萍一夜没睡。
林小月租的房子很小，一张床一张桌。她睡沙发上，翻来覆去，脑子里全是林小月那句话——你爸把她赶走的。
她想起老周头那双破鞋。
想起他补鞋时低头的样子。
想起他说“你妈是自己走的”。
哪个是真的？
早上六点，天刚亮。
周萍爬起来，林小月还在睡。她没吵她，自己出门找了家早餐店，要了碗豆浆两根油条。
吃不下。
她掏出手机，想给老周头打电话。按了号码又挂断。
说什么？
“爸，你是不是骗我了？”
她说不出。
林小月九点多才醒。看见周萍坐在沙发上发呆，愣了一下。
“你一早就醒了？”
“嗯。”
林小月去洗漱，出来时周萍还在发呆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
“我想回去。”
林小月看着她。
“回去问你爸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信他？”
周萍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但我得亲口问他。”
林小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行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回去。”
周萍抬头。
“你？”
“怎么？”
“我不能去？”
“不是……”
“你不是恨他吗？”
林小月哼了一声。
“恨归恨。”
“但我得亲眼看看。”
“看看他是什么样的人。”
周萍没说话。
她心里乱。
乱得不行。
林小月买了下午的火车票。
两个女人，坐硬座，六个小时。
一路上话不多。
林小月偶尔看看窗外，偶尔低头玩手机。
周萍盯着窗外发呆，脑子里翻来覆去。
她想起小时候。
老周头带她出摊，她坐在小马扎上吃冰棍。
老周头补鞋，她就在旁边画画。
那时候，老周头话不多，但眼神温柔。
这样的一个人，会赶走自己老婆？
可林小月不像在说谎。
火车到站时天已经黑了。
周萍带着林小月往老街走。
路过修鞋摊，没人。
老周头应该收摊回家了。
她们走到家门口。
门缝里透着光。
周萍深吸一口气，推门。
老周头正坐在客厅里吃饭。
一碗面条，一碟咸菜。
看见周萍，他愣了一下。
“回来了？”
然后他看见了林小月。
老周头筷子掉在桌上。
“你……”
林小月站在门口，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怎么？”
“不认识？”
老周头嘴唇发抖。
“你是……小月？”
“是。”
“你女儿。”
“被你赶走的那个女人的女儿。”
老周头脸色惨白。
周萍站在中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空气像凝固了。
老周头慢慢站起来。
他看着林小月，眼眶红了。
“你妈……”
“她还好吗？”
林小月冷笑。
“死了。”
“被你赶走之后，没几年就死了。”
老周头整个人晃了一下。
周萍赶紧扶住他。
“爸！”
老周头没说话。
他慢慢坐下。
手撑着桌子。
林小月看着他。
“你现在装什么可怜？”
老周头抬起头。
他看着林小月。
突然开口。
“我没赶她走。”
“是她自己要走的。”
“你胡说！”
“我没胡说。”
“她走的时候，肚子里还有你。”
“我让她留下。”
“她不听。”
林小月愣住了。
“她说她不爱我了。”
“说她爱上别人了。”
“说孩子不是我的。”
老周头声音发抖。
“我让她把孩子打掉。”
“她不干。”
“就走了。”
林小月脸色变了。
“你骗人！”
“我没骗你。”
“你妈走之前，给我留了一封信。”
“信上写的清清楚楚。”
周萍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“信呢？”
老周头看着她。
“烧了。”
“我留着它干嘛？”
“看着难受。”
林小月眼泪流下来。
“你骗我……”
“我妈不会那样……”
老周头看着她。
“你妈是个好人。”
“只是不爱我了。”
“她走的时候，把新鞋留给了萍萍。”
“那双鞋，我一直留着。”
周萍想起那双小皮鞋。
想起母亲留下的新鞋。
她不知道该信谁。
但有一点她确定了。
这件事，谁也说不清。
她看着老周头。
看着他花白的头发。
看着他粗糙的手。
“爸。”
“别说了。”
她转头看林小月。
“你也别说了。”
“都过去了。”
林小月擦着眼泪。
突然转身，推门跑了出去。
周萍追出去。
“小月！”
林小月没回头。
跑进夜色里。
周萍站在门口。
夜风吹过来，凉凉的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屋里。
老周头还坐在那里。
头低着。
她没进去。
她蹲在门口。
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卧槽。
这都什么事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