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。
陈阿婆到摊子的时候,对面三楼那盏灯还亮着。
一夜没关。
她愣了下,然后低头生火。
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。她往碗里搁葱花、虾皮、紫菜,动作比平时重。
“阿婆!”
老李的车停在巷口,他人还没下来,声音先到。“你咋还出摊?”
陈阿婆没抬头。“不出摊你吃啥?”
老李走过来,一屁股坐在凳子上。他眼睛红红的,像一夜没睡。
“给我来碗大的。”
“今天馅多。”陈阿婆说。
老李没接话。他盯着对面那栋楼,突然问:“那灯啥时候亮的?”
“昨晚。”
“谁开的?”
陈阿婆没吭声。她把馄饨下进锅里,用勺子推了推。
“我儿子以前住那栋楼。”老李说。
陈阿婆的手一抖。
“啥?”
“三楼。”老李指过去。“就那扇亮着灯的窗户。”
锅里的馄饨翻滚着,像被烫到的人。
“你……”陈阿婆张了张嘴。“你儿子不是失踪了吗?”
老李低下头。“十年了。”
空气突然很重。
陈阿婆把馄饨捞起来,倒进碗里,端到老李面前。
“吃吧。”
老李没动筷子。他盯着那碗馄饨,突然说:“我昨天看见那个白领姑娘跑进那栋楼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三楼灯就亮了。”
陈阿婆的手攥紧了围裙。
“不是吧……”她低声说。
“什么不是吧?”
“你儿子……”陈阿婆的声音有点抖。“你儿子是不是叫周远?”
老李猛地站起来。
凳子倒了。
“你咋知道?!”
陈阿婆盯着他,嘴唇发白。
“因为那扇窗……”她指了指对面。“我等了二十年的人,也姓周。”
两个人就这么站着,中间隔了一碗馄饨。
巷口的风吹过来,把锅里的热气吹散了。
远处传来挖掘机的声音。
小杨背着书包跑过来,看见这阵势,愣在巷口。
“阿婆?李叔?”
没人理他。
陈阿婆突然笑了,笑得很苦。
“卧槽。”她说。“真有你的。”
老李眼眶红了。“你到底在说啥?”
陈阿婆指了指那扇窗。“那是我儿子的房间。”
“你儿子……”
“对。”陈阿婆的声音突然很平静。“我儿子也失踪了。二十年前。”
小杨手里的书掉在地上。
老李往后退了一步,撞到桌子,碗摔碎了。
馄饨汤洒了一地。
“不可能。”老李摇头。“你儿子姓周?”
“周明。”
“我儿子叫周远。”
两个人对视。
“兄弟?”小杨小声说。
陈阿婆没说话。她转身,从摊子底下摸出一个铁盒子。
打开。
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两个男孩,勾肩搭背,笑得没心没肺。
老李凑过来,看了一眼,整个人僵住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你儿子和我儿子。”陈阿婆说。“他们认识。”
巷口突然安静了。
只有挖掘机的声音越来越近。
对面三楼那盏灯,还亮着。
白领女孩站在窗口,朝下看。
她身后,好像站着一个人。
陈阿婆抬起头,看见了。
她的眼泪突然掉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