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上了高铁才打开那个信封。
里面除了钱，还有一张照片。
不是相亲对象的照片。
是我小时候的照片。
大概四五岁的样子，骑在我爸脖子上，笑得眼睛都没了。
照片背面写着几个字：「2003年，人民公园。」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字迹歪歪扭扭的，不像我爸平时的字。他以前在单位写材料，字是出了名的工整。
手在抖吧。
我想起他蹲在路灯底下抽烟的样子，想起他递信封时手指头都在哆嗦。
妈的。
我把照片翻过来，又翻过去，最后塞回信封里。
列车广播说下一站是省城，我掏出手机，翻到通讯录里那个新存的号码。
犹豫了大概三秒钟。
打了过去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响了三声，接了。
「喂？」一个女声，挺年轻的。
「你好，我是……王姨介绍的，那个……」我他妈突然忘了自己叫什么。
「哦，是你啊。」她笑了一下，「你爸昨天给我打过电话了。」
我愣了一下。
「他说你性格内向，让我多主动点。」
我爸。
给我相亲对象打电话。
说我性格内向。
我靠在座椅上，眼睛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。
「你爸挺有意思的。」她又笑了一下，「他说你要是敢不给我打电话，就让我直接去单位找你。」
我真服了。
「那什么，」我清了清嗓子，「有空出来吃个饭？」
「行啊，你定时间。」
挂了电话，我盯着手机屏幕发呆。
窗外掠过一片坟地，墓碑密密麻麻的，像一排排牙齿。
我突然想起我爸说过的一句话。
「人这一辈子，总得有个根。」
那时候我不懂。
现在我好像有点懂了。
但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到站的时候，我给我妈发了条消息：「我加了她微信。」
我妈秒回：「好好聊，别气人家。」
然后又来一条：「你爸刚才在阳台偷偷笑了。」
我收起手机，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。
风还是很大。
我掏出那个信封，把照片拿出来，看了最后一眼，然后放回钱包最里层。
那张全家福我删了。
但这张照片，我留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