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灭了。
巷子黑得彻底。只有馄饨摊那盏煤气灯,像颗钉子钉在夜里。
陈阿婆没动。
她看着对面楼,三楼那扇窗,黑乎乎一片。
“林小满睡了。”她说。
不是问句。
老李站在摊子边,手里那袋水果还拎着。
“阿婆,明天真出摊?”
“出。”
“周建国来咋办?”
“来就吃馄饨。”陈阿婆声音硬邦邦的,“吃完滚蛋。”
老李没吭声。
他坐下来,自己拿了个碗,舀了碗汤。
“嫂子。”
“说了别叫嫂子。”
“阿婆。”老李喝了口汤,“我找儿子找了十几年。”
“到头来,儿子是周明的儿子。”
“你逗我呢。”
陈阿婆没接话。
她开始收拾案板上的馄饨皮。
“你儿子,也是我儿子。”她突然说。
老李手一抖,汤洒出来。
“周建国当年抱走两个孩子。”陈阿婆声音很平,“一个给你养,一个给周明养。”
“你养的那个,丢了。”
“我养的那个,死了。”
老李把碗放下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他说。
巷子那头传来脚步声。
是小杨。
他背着书包,低着头。
“阿婆。”
“还没收摊?”
“收了。”陈阿婆说,“给你下一碗。”
小杨没拒绝。
他坐下来,看着老李。
“叔,你咋哭了?”
老李抹了把脸。
“汤太烫。”
陈阿婆把馄饨下锅。
水汽升起来,模糊了灯。
“小杨。”她说,“你妈以前也在这摆摊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她走的时候,你才五岁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她回不来了。”
小杨没说话。
馄饨好了。
陈阿婆端到他面前。
“吃吧。”
小杨拿起勺子,吃了一口。
“阿婆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包的馄饨,跟我妈包的一个味。”
陈阿婆没说话。
她转过身,继续包馄饨。
老李站起来。
“阿婆,我明天还来。”
“来。”
“那周建国的事……”
“让他来。”陈阿婆说,“我等他。”
老李走了。
巷子里只剩陈阿婆和小杨。
煤气灯滋滋响。
“阿婆。”小杨吃完最后一口馄饨,“你等的人,是不是也喜欢吃你包的馄饨?”
陈阿婆手一顿。
“他啊。”
“他最喜欢吃。”
“小时候,每次放学都来摊上吃一碗。”
“后来被他爸带走了,就再没吃过。”
小杨没再问。
他放下钱,站起来。
“阿婆,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巷子空了。
陈阿婆看着对面楼。
三楼那扇窗,突然亮了一下。
又灭了。
她没动。
煤气灯还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