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凌晨四点。
陈阿婆还是出摊了。
馄饨摊支起来的时候，天还没亮透。
巷口的灯坏了，就着隔壁包子铺的灯光，她开始揉面。
老李没来。
小杨也没来。
白领女孩来了。
她站在摊子前面，不说话。
陈阿婆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吃啥。”
“阿婆，我昨天看见三楼灯亮了。”
陈阿婆手一顿。
“然后呢。”
“我跑过去看了。”
“然后呢。”
“不是他。”女孩声音有点抖，“那个窗户里的人，不是我初恋。”
陈阿婆没接话，继续包馄饨。
“是我爸。”
“你逗我呢？”陈阿婆抬头。
“真的。”女孩掏出手机，翻出一张照片，“我爸年轻时候住这儿，后来搬走了。”
“他上个月查出来癌症晚期。”
“让我回来看看。”
陈阿婆愣住。
“不是吧。”她小声嘀咕了一句。
女孩把手机收起来。
“阿婆，你等的人，是谁？”
陈阿婆没回答。
她盯着对面楼三楼那扇窗。
灯还亮着。
林小满站在窗口，挺着肚子，也在看她。
“我等的人啊。”陈阿婆声音很轻，“等了一辈子。”
“等来一个死讯。”
“妈的。”
她骂了一句，低下头继续包馄饨。
“那你明天还出摊吗？”女孩问。
“出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陈阿婆没说话。
巷子那头传来脚步声。
老李来了。
他手里拎着一袋水果。
“嫂子。”
“说了别叫我嫂子。”
“阿婆。”老李把水果放在摊子上，“周建国昨天给我打电话了。”
陈阿婆手一紧。
“他说什么。”
“他说周明不是他儿子。”
“他说当年抱错了。”
“他说他儿子另有其人。”
陈阿婆手里的馄饨皮掉在案板上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你们周家，真会编故事。”
老李低下头。
“他还说，他得了病，快死了。”
“想见你一面。”
陈阿婆没说话。
她看着对面楼三楼的灯。
林小满还在窗口。
“告诉他。”陈阿婆声音很平静，“让他来摊子上吃碗馄饨。”
“我请他吃。”
“吃完好上路。”
老李张了张嘴。
“阿婆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陈阿婆把馄饨下锅，“明天还出摊。”
“你们爱来不来。”
蒸汽升起来。
巷子里的灯突然灭了。
彻底黑了。
只有馄饨摊的煤气灯，还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