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正蹲在巷子口啃包子,突然听见一声巨响。
“砰——”
修鞋匠老周把他那台破补鞋机给砸了。
铁架子摔在地上,零件崩得到处都是。他老婆站在旁边,脸白得像纸。
“你是不是有病!”她吼。
老周没吭声,又踹了一脚那机器。
我包子差点掉地上。旁边卖糖葫芦的哑巴大叔“啊啊”了两声,比划着让我别过去。
巷子里的人全探出头来。
“老周,你发什么疯?”对面杂货店老板娘喊。
“拆就拆吧,”老周终于开口,声音哑得像砂纸,“反正下个月全他妈要拆了。我这摊子留着给谁看?”
他老婆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。
“你砸了它,咱家吃什么?”
“吃屁。”老周说。
我站在原地,包子捏在手里,热乎劲全没了。
这巷子我住了不到两个月,是外婆留下的老屋。刚失业那会儿,觉得躲这儿能喘口气,现在倒好,天天看人吵架。
不是吧,我心想,这日子还能更糟点吗?
然后老周突然转头看我。
“你,”他指着我,“你那屋也是你外婆的,对吧?”
我点头。
“她走了三年了,你才来住。”他说得笃定,好像什么都知道,“你是来等拆迁款的。”
他老婆拉他胳膊,“你别瞎说。”
“我没瞎说,”老周甩开她,“这巷子里谁不是?老赵那教师,天天念叨过去,不也是想多要点补偿?”
“卧槽,”我终于忍不住,“关我什么事啊?”
老周没理我,蹲下去捡那些零件。
哑巴大叔走过来,递给我一串糖葫芦。我接过来,咬了一口,酸得牙疼。
巷子又安静下来。
但那种安静不对。像暴风雨前的闷热。
我听见远处有电钻声,是隔壁那条街已经开始拆了。
老周把零件捡完,站起来,看着我。
“你外婆以前总来我这儿补鞋,”他说,“她总说,这巷子有魂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魂个屁,”他转身进屋,“明天就全没了。”
门关上了。
我咬着糖葫芦,看着那扇掉漆的木门。
哑巴大叔拍了拍我的肩,指了指巷子深处。
老教师赵叔正站在他家门口,朝我招手。
我走过去,他把一张泛黄的照片递给我。
“这是你外婆,”他说,“三十年前,巷子口。”
照片里,外婆站在修鞋摊旁边,笑得很开心。
旁边站着一个年轻人,长得像老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