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那张照片。
外婆笑得真好看,年轻时候的样子,我从没见过。
“这是你外婆?”我指着那个年轻人。
赵叔点头,“老周,那时候还不是修鞋匠,在厂里上班。”
“那他跟我外婆……”
“邻居,”赵叔打断我,“就是邻居。”
他说话的语气不对。
太快了,像在掩饰什么。
我把照片翻过来。
背面有字,钢笔写的,已经褪色了:
“九三年春,巷子口。他让我等他。”
“他”是谁?
“你外婆写的?”我问。
赵叔没说话,转身进屋。
我跟着他进去。
屋里很暗,到处是书。
他坐在藤椅上,点了一根烟。
“有些事,不该我知道,”他说,“但你是她外孙。”
他吸了一口烟,“你外婆年轻时候,跟老周订过婚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你外公出现了,”赵叔弹了弹烟灰,“你外婆退了婚。”
“老周没说什么,第二天就去学了修鞋的手艺。”
“他说,她总得穿鞋,鞋坏了总得有人修。”
“然后他就在巷子口摆了摊。”
“三十年。”
我脑子有点乱。
“那今天他砸摊子……”
“不是因为你,”赵叔说,“是因为巷子要拆了。”
“他等了一辈子,最后连这个摊子也留不住。”
我捏着那张照片,手指有点抖。
“不是吧……”我低声说。
赵叔没接话。
窗外的电钻声又响了。
我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
老周的屋门还关着。
哑巴大叔在巷子那头,举着糖葫芦,看着我。
我走过去,他递给我一根。
我接过来,没吃。
“你早知道?”我问。
他笑了笑,点点头。
真有你的。
这巷子里的人,全都知道。
就我不知道。
我咬了一口糖葫芦。
还是酸。
但好像没那么酸了。
我回头看赵叔的屋。
他已经把门关上了。
巷子里又安静了。
那种安静,像是所有人都憋着话。
我站在巷子口,看着老周的屋门。
门缝里透出一道光。
他没睡。
我走过去,敲了敲门。
没人应。
我又敲了一下。
门开了。
老周站在门后,眼睛红红的。
“干嘛?”
我把照片递给他。
“背面有字。”
他接过来,看了一眼。
手开始抖。
“她让你等我?”我问。
他没说话。
“等什么?”
老周把照片翻过来,看着外婆的笑脸。
“等我忘了她。”他说。
门关上了。
我站在门口,手里空空的。
哑巴大叔走过来,拍了拍我的肩。
我回头看他。
他指了指巷子尽头。
那里有一辆推土机。
明天早上,就会开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