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关上的声音,闷闷的。
我站在老周家门口,手里那张照片没了。
巷子里黑乎乎的。
只有哑巴大叔手里的糖葫芦,在路灯下反着光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我骂了一句。
哑巴大叔递给我一根新的。
我没接。
“他让我等。”我说。
哑巴大叔看着我,眼神有点奇怪。
我转身往回走。
走到巷子中间,突然听见轰隆一声。
我回头。
推土机,已经开进来了。
不是明天早上。
是现在。
大灯刺眼,把整条巷子照得跟白天一样。
老赵叔的屋门开了。
他穿着拖鞋跑出来,头发乱糟糟的。
“怎么回事?”他喊。
推土机停了。
司机探出头,是个年轻人,戴着安全帽。
“临时通知,今晚进场。”他说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冲过去。
“合同写的明天。”老赵叔也喊。
司机耸肩。“上面让提前,我有什么办法?”
巷子里其他屋门陆续打开。
卖菜的王婶、开小卖部的老刘、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。
“凭什么?”“我们还没搬呢!”“你们讲不讲理?”
吵成一团。
我回头看老周的屋。
门还关着。
哑巴大叔走到推土机前面,举起糖葫芦,挡着路。
司机笑了。“大叔,您这玩意儿挡不住铁疙瘩。”
哑巴大叔不动。
我走到他旁边。
“今晚谁也别想拆。”我说。
司机看了看表。“随你,反正我等到十二点,没动静就走。”
他熄了火。
巷子里安静下来。
老赵叔走过来,拉着我胳膊。
“你外婆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她走之前,给我留了封信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她让我,等你回来,再给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信呢?”
老赵叔看着我,眼神躲闪。
“被老周拿走了。”
“什么?!”
“他那天砸摊子,其实不是发疯。”老赵叔叹气,“他看见我拿着信,抢过去的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转身冲向老周的屋。
门锁着。
我拍门。“老周!开门!”
没人应。
“我外婆的信!你给我!”
屋里传来一声响,像是什么东西倒了。
我踹门。
门开了。
老周坐在地上,手里拿着一个信封。
信封已经开了。
他看着我,眼睛红得像兔子。
“你外婆……”他说,“她让你别恨她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她不是忘了你妈。”老周声音发抖,“她是……她是为了护着你。”
我接过信。
信纸发黄,字迹歪歪扭扭。
上面只有一句话。
“小周,别等了。那孩子需要你,比我需要你多。你替我看着他。”
我手抖了。
老周抬起头。
“你妈走那年,你才三岁。”他说,“你外婆怕你没人管,让我……让我假装修鞋,守着这巷子。”
我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“三十年。”老周笑了,眼泪掉下来,“我守了三十年。”
推土机在外面轰了一声。
老周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该结束了。”
我跟着他走出门。
巷子里的人都看着我们。
哑巴大叔还举着糖葫芦。
老赵叔站在人群里,眼睛也红了。
推土机的大灯照着。
老周走到司机旁边,递给他一张纸。
“这是地契。”他说,“这巷子,我买了。”
司机傻了。
所有人都傻了。
我傻了。
“你……你买的?”我问。
老周回头看我。“你外婆留下的钱,我一分没花。”他说,“攒了三十年,去年刚买下来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让他们拆?”
老周没说话。
他看向巷子深处。
那里有一棵老槐树。
树下,是我外婆以前常坐的石凳。
“因为……”老周声音很轻,“她说过,等树枯了,就让我走。”
槐树,已经枯了。
叶子落了一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