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巷子里。
手里攥着日记。
封面上“给小周”三个字,被汗洇湿了。
赵叔站在旁边,不说话。
推土机司机喊:“要不要报警?”
赵叔摆摆手:“先别。”
我翻开日记。
第一页。
歪歪扭扭的字——不是外婆的笔迹,是老周的。
“今天,小周说想去海边。”
我愣了。
小周?
老周叫我外婆小周?
翻第二页。
“小周说,等槐树枯了,她就跟我走。”
第三页。
“小周说,她怀了孩子。”
我手抖了一下。
“小周说,孩子不能要。”
“我不同意。”
“她哭了。”
第四页。
“孩子没了。”
“小周也走了。”
我抬头看赵叔。
“赵叔,我外婆……有过孩子?”
赵叔脸色变了。
他张张嘴,没说话。
我继续翻。
第五页。
“小周说,她对不起我。”
“我说,我不怪她。”
“她说,让我等她。”
“我说,好。”
第六页。
“小周嫁人了。”
“新郎不是我。”
我鼻子酸了。
第七页。
“小周说,她生了个女儿。”
“叫小月。”
小月?
我妈?
第八页。
“小月长大了。”
“小月嫁人了。”
“小月生了个儿子。”
“叫小北。”
小北。
我。
第九页。
“小周说,让我守着巷子。”
“守着那棵槐树。”
“等树枯了,就放手。”
第十页。
“树枯了。”
“小周也走了。”
“可我不想放手。”
我合上日记。
手还在抖。
赵叔问:“看到什么了?”
我没答。
巷子尽头,推土机又响了。
司机喊:“又挖到一具!”
三具了。
我站起来。
腿有点软。
“赵叔,我外婆到底埋在哪?”
赵叔没答。
他看向巷子深处。
老周的修鞋摊,还立在那儿。
“你外婆……”赵叔说,“没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她没死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你外婆没死。”赵叔说,“她去了海边。”
“那棺材里的是谁?”
“老周。”赵叔说,“老周死了。”
我真服了。
“赵叔,你逗我呢?”
“我没逗你。”赵叔说,“老周三十年前就死了。”
“那刚才走的那个……”
“是你外婆。”
我站在那儿。
风从巷子口吹过来。
日记从手里滑落。
翻到最后一页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——
“小周,等我。”
不是吧。
我蹲下去。
捡起日记。
最后一页背面,还有一行小字。
“小北,你外婆从来没离开过这条巷子。
她扮成老周,守了你三十年。”
我抬头。
巷子尽头,空荡荡的。
推土机还在响。
坑里的骨头,白得刺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