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西。
槐树街18号。
我站在门口。
门锁着。
钥匙插进去。
转不动。
我真服了。
外婆给我的钥匙。
打不开我妈的门。
我蹲在台阶上。
点了根烟。
不是吧。
这算什么。
旁边有个老太太在晒太阳。
她看了我半天。
“找谁?”
“我妈。”
“你妈谁?”
“住这儿的。”
老太太眯着眼。
“这儿没人住。”
“啊?”
“空了三十年。”她说,“屋主早死了。”
我烟差点掉了。
“死了?”
“嗯。”老太太点头,“生完孩子就没了。”
“那孩子呢?”
“孩子也死了。”她说,“听说是个死胎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谁说的?”
“街坊都这么说。”
“不对。”
“什么不对?”
“我没死。”
老太太看着我。
“你?”
“我就是那个孩子。”
她愣了。
然后笑了。
“小伙子,别开玩笑。”
“我没开玩笑。”
“那你怎么活下来的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妈呢?”
“我来找她。”
“她死了。”
“谁说的?”
“你爸。”
我又愣住了。
“你认识我爸?”
“认识。”老太太说,“他后来搬走了。”
“搬去哪儿?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他走那天,哭得很厉害。”
我坐在台阶上。
烟灭了。
我又点了一根。
老太太看着我。
“你真是那个孩子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爸没骗你妈。”她说,“他以为你死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妈难产。”老太太说,“你爸说孩子没保住。”
“那我是谁?”
“你活着。”她说,“但你爸不知道。”
“谁把我抱走的?”
“你外婆。”
我手里的烟掉了。
“外婆?”
“嗯。”老太太说,“她把你抱走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她说你妈不能养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妈疯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生完你就疯了。”老太太说,“天天抱着枕头当孩子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那我妈现在在哪儿?”
“死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三十年前。”她说,“你爸搬走那天。”
“怎么死的?”
“跳河。”
我蹲在地上。
头埋进膝盖。
老太太拍了拍我的肩。
“别难过。”她说,“你妈走的时候,嘴里一直喊你的名字。”
“她给我起名了吗?”
“起了。”
“叫什么?”
“小周。”
我抬起头。
“小周?”
“嗯。”老太太说,“跟你爸姓。”
“我爸姓周?”
“你不知道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爸叫周大槐。”她说,“巷子里那棵槐树,就是他种的。”
我站起来。
往巷子口走。
“你去哪儿?”
“回去。”
“回哪儿?”
“巷子。”
“巷子拆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回去干嘛?”
“找我爸。”
“你爸死了。”
我停住。
转身。
“怎么死的?”
“淹死的。”老太太说,“跟你妈同一天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跳河救你妈。”她说,“两个都没上来。”
我站在街上。
太阳很大。
但我觉得冷。
我掏出手机。
给外婆打电话。
没人接。
给赵叔打。
也没人接。
我看着手里的钥匙。
突然明白了。
这把钥匙。
不是开我妈的门。
是开别的门。
我转身。
往巷子跑。
身后老太太喊:“小伙子,你去哪儿?”
“找我外婆。”
“她不是死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谁说的?”
“她说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