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攥着那串钥匙。
手心全是汗。
城西，槐树街。
我妈在那儿？
“你逗我呢。”我回头对外婆说。
她没说话。
“三十年。”我说，“她一直活着，你一直瞒着我？”
“她不能见你。”外婆说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见了她，她就得死。”
我愣住。
“当年难产，她身子坏了。”外婆说，“医生说她活不过三年。她让我把你带走，说你不能知道她，否则你会想她，会去找她，她就没法安心养病。”
“那她现在……”
“活下来了。”外婆说，“但你妈没死，是那个医生骗了她的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医生是你爸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你爸当年是镇上卫生院的医生。”外婆说，“你妈难产那天，是他接的生。他把你妈救活了，也把你救活了。但他说你妈活不了，得瞒着你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喜欢你妈。”外婆说，“他想带她走。”
“那他……”
“他走了。”外婆说，“你妈没跟他走。她留在城西，开了一家小卖部，等你。”
我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赵叔在旁边说了一句。
“那巷子里那些尸骨……”我问。
“你爷爷的，你姨的，老周的。”外婆说，“还有你妈当年难产时死掉的那个孩子。”
“那个孩子？”
“双胞胎。”外婆说，“你妈怀的是双胞胎。你活了，另一个没活。”
我脑子更乱了。
“那从槐树底下爬出来的女人……”
“是你姨。”外婆说，“她没死透，被埋在树下三十年，今年才醒。”
“可她叫我妈……”
“她疯了。”外婆说，“她以为自己是你的妈。”
我看了看手里的钥匙。
“那我妈现在……”
“在城西。”外婆说，“槐树街，18号。”
“她等了我三十年？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？”
“因为巷子要拆了。”外婆说，“有些东西，该让你知道了。”
我转身，往巷子口走。
“等等。”外婆叫住我。
我回头。
“你妈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她不知道你还活着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她以为你死了。”外婆说，“当年你爸骗她，说你没活下来。”
我愣住。
“那你让我去找她……”
“你去见她。”外婆说，“告诉她，你还活着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然后我听到身后传来声音。
轰——
推土机又推倒了一面墙。
我没有回头。
我往城西走。
手里攥着那串钥匙。
心里想着，我妈长什么样。
三十年。
我从来没见过她。
现在要去见了。
我有点紧张。
但我还是往前走。
走到巷子口的时候，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外婆站在废墟里。
赵叔站在她旁边。
两个人都在看我。
我转回头，继续走。
身后，推土机的声音越来越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