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在地铁口旁边的公交站台捡到那张车票的。
那天晚上加班到九点半，走出写字楼的时候，风已经凉了，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。我站在站台上等最后一班夜班车，低头刷手机的时候，看见地上躺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片。
捡起来一看，是张老式的公交车票，淡黄色的底，印着「南京市公共交通总公司」的字样，票价一块钱。背面有人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：「1998年，南京，送兄弟」。
字迹已经有点模糊了，像是被水泡过，又被太阳晒干，留下了淡淡的褐色痕迹。我翻来覆去看了看，觉得挺有意思的，就拍了张照片发了条朋友圈：「谁丢的？一块钱的车票，背面还有字，像是二十多年前的东西了。」
发完我就没在意了，车来了，我上车坐到最后排靠窗的位置。车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，这座城市的夜晚总是亮得让人睡不着。
到站的时候我已经快睡着了，手机震了一下。我掏出来一看，是条微信好友申请，备注写着：「车票是我爸的，能聊聊吗？」
我愣了一下，点了通过。
对面很快发来消息：「你好，我叫小陈。那张车票应该是我爸的，他去年走了，我收拾遗物的时候发现少了一张他收藏的车票，上面有他写的字。」
我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一个死去的人的车票，被我这个陌生人捡到了，然后他的孩子找上门来。
我说：「车票在我这儿，你要的话我给你寄过去。」
小陈说：「谢谢。我爸以前是南京的公交车司机，开那条线路开了二十年。这张车票是他刚当司机那会儿的，他说他送过一个外地来的兄弟，那个人没钱坐车，他就用自己的票帮他买了一张。」
「后来呢？」我问。
「后来那个人下车的时候说，以后发达了一定回来还他一块钱。我爸等了他二十多年，也没等到。」小陈发了一个苦笑的表情，「不过我爸说，他不后悔，一块钱能帮一个人，值了。」
我握着手机，不知道该回什么。夜班车的广播里传来下一站的提示音，机械的女声在空荡荡的车厢里回荡。
窗外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，我转头去看，只看见一排排后退的梧桐树，和远处高楼上明明灭灭的灯光。
过了很久，我打了一行字：「地址给我，我把车票寄给你。」
小陈很快发来一个地址，末了加了一句：「哥，其实我也在南京，要不咱们见个面吧？我想当面谢谢你。」
我答应了，约了后天下午在鼓楼附近的一家奶茶店碰面。
挂掉电话后，我把那张车票翻出来又看了一遍。在路灯的光线下，背面的字迹似乎更清晰了些，除了那行字，右下角好像还有一行小字，之前没注意到。
我凑近了些，眯着眼睛看，那行小字写着：「对不起，兄弟，我骗了你。我不是没钱，我是故意不还的。」
我的手一下子僵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