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我整个人都不对劲了。
上班的时候老走神，脑子里全是那行小字。
「对不起，兄弟，我骗了你。我不是没钱，我是故意不还的。」
什么意思？
那个被送车票的人，不是穷，是故意的？
小陈他爸等了二十多年，等来的就是个骗子？
我翻出手机又看了一遍聊天记录。小陈的语气挺真诚的，不像是装的。但他爸知不知道这事？还是说……他爸自己就是那个骗人的？
离谱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给小陈发了条消息：「明天下午几点方便？」
他回得很快：「三点吧，鼓楼那家一点点，你知道不？」
「知道。」
「哥，你人真好，我爸要是还在，肯定想当面谢谢你。」
我盯着屏幕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不是吧，我这是要去跟一个死人较劲？
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到了，点了杯四季春茶，坐角落里等。奶茶店里人不多，有两个高中生模样的女孩在自拍，还有个大叔趴在桌上睡觉。
三点过五分，门口进来个瘦高个，戴眼镜，穿着格子衬衫，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。他扫了一圈，目光落在我身上，走过来问：「哥，是你吗？」
我点点头。
他坐下来，搓了搓手，有点紧张地说：「谢谢你能来，真的。那张车票……能让我看看吗？」
我从口袋里掏出车票，递过去。
他接过去的时候手有点抖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，眼眶突然就红了。
「是我爸的字，没错。」他声音有点哑，「他走的时候，我整理他的遗物，发现他收藏了好多车票，就这张不见了。他以前老跟我说这个故事，说那个兄弟一定会回来还他一块钱。」
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，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告诉他那行小字的事。
「你爸……是什么时候走的？」我问。
「去年冬天，心梗。」小陈把车票轻轻放在桌上，「走得很突然，什么都没来得及说。」
我沉默了一会儿，还是决定开口。
「小陈，我问你个事。」
「嗯？」
「你爸有没有提过，那个兄弟长什么样？或者叫什么名字？」
小陈想了想，摇摇头：「没说过名字，就说是个外地人，操着北方口音，穿得很破。那天晚上最后一班车，他上车的时候翻遍了口袋都找不到钱，我爸就用自己的票帮他买了。」
「然后呢？」
「然后那个人下车的时候，回头跟我爸说，兄弟，你等着，我以后发达了，一定回来还你这一块钱。」小陈苦笑了一下，「我爸等了一辈子。」
我深吸一口气，把那行小字的事说了出来。
小陈愣住了。
「你说什么？」
「车票背面右下角，还有一行小字，写着……那个人是故意不还的。」
小陈一把抓起车票，翻过来凑到眼前看。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。
「这……这不可能。」他声音发颤，「我爸从来没提过这个。」
「也许是后来写上去的？」我试探着说。
小陈摇摇头，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，突然说：「不对，这笔迹……这笔迹跟我爸的不一样。」
我愣住了。
「你看，正面那行字是我爸写的，圆珠笔，笔画很重。」他把车票推到我面前，「但背面这行小字，用的是钢笔，而且字迹很轻，像是……像是另一个人写的。」
我凑过去仔细看，还真是。
正面那行字歪歪扭扭的，笔划粗，看着就是个糙老爷们的字。背面那行小字却很秀气，像是文化人写的。
「所以……」我脑子里乱成一团，「这车票不是你爸一个人写的？还有别人碰过？」
小陈没说话，只是盯着那张车票，脸色越来越白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低声说：「哥，这车票……可能不是我爸丢的。」
「什么意思？」
「我爸收藏的车票，都放在一个铁盒子里，锁在柜子里的。」他抬起头看着我，「那个盒子，只有一把钥匙，我爸自己拿着。」
「然后呢？」
「他走的那天，钥匙还在他身上。」小陈的声音越来越低，「但是……铁盒子里的车票，少了一张。」
我后背一阵发凉。
奶茶店里的音乐还在放，那两个女孩的笑声远远的，像是隔了一层玻璃。
「你是说……」我咽了口唾沫，「有人进过你家，拿走了这张车票？」
小陈没回答，只是死死盯着那行小字。
他的手机突然响了，吓了我一跳。
他接起来，听了几句，脸色骤变。
「什么？！」
电话那头说了什么，他猛地站起来，椅子往后一推，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「哥，我得走了。」他抓起车票，转身就跑。
「诶！你去哪？」我喊了一声。
他已经推开门冲了出去，只丢下一句话：
「我爸的坟，被人动过了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