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。
「对不起,我来晚了。」
这句话写在背面最底下,字迹跟上面那行「一块钱,一辈子」明显不一样,更小更挤,像是后来补上去的。
「你确定这行字不是你爸写的?」我问小陈。
他摇头:「我爸写字喜欢带勾,这行字圆圆的,像女生的字。」
女生?
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「你爸以前有没有什么……关系比较好的女性朋友?」
小陈愣了一下,然后苦笑:「哥,你这是怀疑我爸有外遇?」
「不是不是。」我赶紧摆手,「我是说,有没有可能这张车票后来到了另一个人手里,那个人在上面加了字,然后又还给了你爸?」
他想了想,掏出手机翻了翻相册,递给我看。
是一张老照片,拍的是个公交调度室,墙上挂着锦旗,桌子上摆着搪瓷缸。一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坐在桌前,正低头写字,旁边站着一个扎马尾的女人,端着茶杯在笑。
「这是我爸,这是他同事,姓周,大家都叫她周姐。」小陈说,「我爸走的时候,周姐也来了,哭得特别伤心。她说她跟我爸共事了十几年,感情很好。」
「那她有没有说过什么关于车票的事?」
小陈摇头:「没提过。不过……」他顿了顿,「我爸走后第二天,周姐来我家帮忙收拾东西,翻到那张车票的时候,她盯着看了好久,然后问我能不能把车票给她。」
「你给了?」
「没给。」小陈说,「我说这是我爸的遗物,我想留着。她也没说什么,就走了。」
我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「你能不能帮我约一下周姐?」我说,「我想跟她聊聊。」
小陈犹豫了一下,点点头:「行,我试试。不过她去年就退休了,现在住在江宁那边,不一定愿意见外人。」
「没事,你就说我是你朋友,想了解你爸以前的事。」
他说好,然后低头翻通讯录。
我站在殡仪馆门口,夜风灌进领口,凉飕飕的。远处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,飞蛾绕着灯罩转。
手机震了一下,我低头看,是小陈发来的消息。
「周姐答应了,明天下午三点,她家附近的茶馆。」
后面跟着一个定位。
我回了个「收到」,然后抬头看天。南京的夜空看不见星星,只有云层里透出的灰蒙蒙的光。
那张车票还在我手里,边角已经磨毛了,折痕处裂开一道道细缝。我把它翻过来,借着路灯的光又看了一遍那行小字。
「对不起,我来晚了。」
到底是谁写的?
那个人为什么要把车票还回来?
又为什么,要动小陈父亲的坟?
脑子里一团乱麻。
我收起车票,跟小陈道别,往地铁站走。走了几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小陈还站在殡仪馆门口,低着头,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他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,像一根线,牵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