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阿婆没接话。
她看着那张遗照。
看了很久。
突然伸手把照片从玻璃上拿下来。
林小满吓了一跳。
“你干嘛？”
陈阿婆没理她。
她把照片翻过来。
背面有一行字。
——妈，对不起。
陈阿婆手开始抖。
“这是周明的字。”她说。
林小满愣住。
“照片背面……我从来没翻过。”
陈阿婆盯着那行字。
字写得很用力。
像是用尽全身力气。
“他什么时候写的？”她问。
林小满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，“这是他走之前寄回来的照片。”
陈阿婆把照片贴在胸口。
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“他认我了。”她说。
“他认我了。”
周安站在旁边。
他掏出手机。
“我还有一样东西。”他说。
陈阿婆抬头。
周安打开手机。
是一段视频。
视频里周明坐在工地宿舍。
他瘦了很多。
“妈。”他说。
陈阿婆整个人僵住。
“我知道你恨我爸。”周明说，“但我不恨你。”
“我这辈子最遗憾的，就是没吃过你做的馄饨。”
“听说你摊上的馄饨，馅特别大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勉强。
“林小满怀了。”他说，“你要是愿意，帮我照顾她。”
“她也是没妈的人。”
视频结束。
陈阿婆蹲在地上。
哭得像个孩子。
林小满也哭了。
“他走之前录的。”她说，“让我等你找到他再给你看。”
陈阿婆抬起头。
“他什么时候走的？”
“去年冬天。”林小满说，“工地塌了。”
“他本来要回来找你。”
陈阿婆站起来。
她擦干眼泪。
“明天出摊。”她说。
“林小满，你过来帮我。”
林小满点头。
周安看着她们。
“那我呢？”他问。
陈阿婆瞪了他一眼。
“你去找周建国。”她说。
“告诉他，他儿子喊了他一辈子爸，他得去上坟。”
周安愣了一下。
“你真要原谅他？”
陈阿婆没回答。
她转身。
对面楼三楼的灯突然灭了。
又亮了。
林小满站在窗口。
她怀里抱着周明的遗照。
“妈。”她喊了一声。
陈阿婆回头。
“明天见。”林小满说。
陈阿婆点头。
她低头看手里的照片。
背面那行字还在。
——妈，对不起。
她突然笑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她说。
“死了还让人哭。”
巷子里又起了风。
馄饨摊的灯还亮着。
明天还会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