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阿婆盯着周安。
周安把照片从玻璃上拿下来。
“你谁?”陈阿婆问。
“我叫周安。”他说,“周明的弟弟。”
陈阿婆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。
“你逗我呢?”她骂了一句,“周明哪来的弟弟?”
周安没说话。
他下楼来了。
巷子里没灯,就馄饨摊那点光。
周安走到摊前,坐下。
“我妈是周明他爸后来娶的。”他说,“周明不知道有我。”
陈阿婆愣住。
“你妈呢?”
“死了。”周安说,“去年。”
“周明他爸呢?”
“也死了。”
陈阿婆把碗往桌上一顿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她说,“你们家人都死绝了才来找我?”
周安没吭声。
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。
是张出生证明。
“周明走之前给我寄的。”他说,“他让我来找你。”
陈阿婆没接。
她看着那张纸。
名字那栏写着:周明。
母亲那栏空着。
“他说他这辈子最想见的人是你。”周安说,“但他没脸回来。”
陈阿婆手在抖。
“他有什么没脸的?”她说,“是我没去找他。”
老李在旁边抽烟。
“你妈呢?”陈阿婆问周安,“她知道我吗?”
“知道。”周安说,“她让我别来。”
“为啥?”
“她说你是周明亲妈,来了你就得知道周明死了。”
陈阿婆没说话。
她转身去煮馄饨。
锅里的水开了又滚。
“你吃了吗?”她问。
“没。”
“那吃一碗。”
周安没拒绝。
馄饨端上来的时候,他低头吃了三个。
然后抬头。
“嫂子呢?”他问。
陈阿婆指了指对面楼。
“三楼的灯看见没?”她说,“那就是她。”
周安看了一眼。
“她怀孕了。”他说。
“你知道?”
“周明说的。”
陈阿婆坐下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她问。
周安没回答。
他看着碗里的馄饨。
“我来的时候,看见拆迁的牌子了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这摊子要拆了?”
“月底。”
周安把最后一口汤喝完。
“那你以后去哪?”
陈阿婆没说话。
她看着对面楼。
灯还亮着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。
老李把烟掐了。
“去我那住。”他说。
陈阿婆瞪了他一眼。
“滚。”
老李没生气。
“你一个人能去哪?”他说。
“我有地方去。”
“哪?”
陈阿婆没回答。
她站起来。
“明天继续出摊。”她说。
周安也站起来。
“我帮你。”他说。
陈阿婆看着他。
“你图啥?”
“不图啥。”周安说,“周明让我来的。”
陈阿婆没再说话。
她低头收拾碗筷。
巷子里又起了风。
对面楼三楼的灯突然闪了一下。
陈阿婆抬头。
看见林小满站在窗口。
她怀里抱着个东西。
像是照片。
陈阿婆愣住。
林小满把照片贴在玻璃上。
是周明的遗照。
陈阿婆腿一软。
周安扶住她。
“嫂子她……”他说。
陈阿婆没让他说完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她也在等。”
老李叹了口气。
“这巷子里的人,都在等。”他说。
陈阿婆没接话。
她看着那张遗照。
看了很久。
“明天出摊。”她说。
“等到拆迁那天。”
“等不到人也得等。”
周安没说话。
他拿起那张出生证明。
塞回兜里。
“我陪你等。”他说。
陈阿婆没拒绝。
她转身。
对面楼的灯突然灭了。
又亮了。
林小满还在窗口。
她没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