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十七分,我还没睡。
手机屏幕的蓝光刺得眼睛发酸,家长群里还在刷屏。张浩宇妈妈刚发了一段语音,我懒得点开,但消息提示音像针一样扎在耳膜上。隔壁房间传来女儿翻身的动静,我赶紧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。
王老师下午在群里发了期中成绩排名表,说孩子们这次整体退步,希望家长配合。我盯着那个表格看了很久,女儿小名叫朵朵,排在中间偏后,数学尤其差,比上次少考了八分。我给她报了周末的数学辅导班,每周六早上八点出门,晚上六点才回家。她从来没说过累,只是最近总在饭桌上发呆。
老公在客厅沙发上打鼾,茶几上摊着没收拾的外卖盒。他上个月换了新工作,经常加班到深夜,回来倒头就睡。我们之间的对话,最近只剩“朵朵作业写完了吗”和“这个月房贷还了吗”。
我翻着家长群的历史消息,看到赵子涵妈妈发了几张孩子做奥数题的照片,配文是“每天坚持一小时,进步看得见”。下面跟着一串竖大拇指的表情。我咬了咬嘴唇,点开朵朵的书包——作业本、铅笔盒、一本课外书,还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。
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:“妈妈,我讨厌周末。”
没有署名,但我知道是她写的。铅笔字,有些地方被橡皮擦过,留下灰扑扑的痕迹。我盯着那行字,手指有点发抖。她从来没当面说过这样的话。每天早上我给她梳头发的时候,她都安安静静地坐着,偶尔说一句“妈妈,今天中午吃什么”。
我把纸条重新叠好,放回书包角落。手机屏幕又亮起来,家长群里有人艾特全体成员,说下周有个数学竞赛的报名通知。我看了一眼,锁了屏。
窗外有车经过,灯光在天花板上晃了一下又消失。我坐在床边,听着女儿均匀的呼吸声,突然觉得这间屋子太安静了。安静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一下一下,像在数着什么。
客厅里老公翻了个身,鼾声停了。我听见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,没听清。然后又是寂静。
我拿起手机,打开购物软件,搜索“儿童护眼台灯”。购物车里躺着之前加购的一台,价格标着三百多块,我犹豫了两个月。今天还是没下单,只是把收藏夹里的链接又看了一遍。
凌晨三点零七分,我终于躺下。闭上眼睛的时候,脑海里全是那张纸条的字迹。我想起昨天傍晚接她放学,她拉着我的手,突然说:“妈妈,你开心吗?”
我当时愣了一下,随口说“当然开心啊,有朵朵陪着”。她低下头,没再说话。现在想来,那大概是她想说什么,但最终没说出口的话。
夜深了,手机突然震了一下。家长群里有人发了一条新消息,我条件反射地睁开眼,点开。是王老师发的:“各位家长,今天数学课发现个别孩子状态不好,明天我会单独联系几位家长,请留意。”
我看了眼时间,凌晨三点十五分。又看了眼消息下面的已读人员列表,已经有十几个家长的名字亮了。我犹豫了几秒,也点了已读。然后翻了个身,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。
黑暗里,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,还有隔壁房间里女儿偶尔翻身的声响。那张纸条的事,我不知道明天早上会不会跟她说。也许该问一问,也许该装作没看见。
但我知道,明天太阳照常升起,生活碎片记录还会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