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我起得比平时早。
厨房里煮着粥,我盯着锅里的气泡发呆。朵朵的闹钟还没响,我犹豫着要不要去翻她的书包。
那张纸条还在。
我把它抽出来,翻到背面——空白的。但仔细看,铅笔印痕透过来,能摸到凹凸不平的痕迹。她写的时候肯定很用力。
“妈妈,我讨厌周末。”
这几个字像烙在我脑子里。
粥煮好了,我盛了两碗。老公的鼾声停了,他在卫生间刷牙,含含糊糊说了句“今天早点回来”。我没接话。
朵朵出来的时候,头发乱糟糟的。我帮她梳头,她突然说:“妈妈,今天星期几?”
“星期六。”
她没说话。梳子在她头发里慢慢滑过。
“朵朵,”我开口,“你书包里那张纸条……”
她肩膀僵了一下。
“妈妈看到了。”
空气突然安静下来。梳子卡在一缕打结的头发上,我用力扯了扯,她没喊疼。
“你讨厌周末,是吗?”
她低着头,过了很久,才嗯了一声。声音小得像蚊子。
“为什么?”
她没回答。我蹲下来,想看她眼睛,她别过脸去。
“是不是因为辅导班?”
她摇头,又点头。搞毛啊,这算什么意思。
“那……这周不去上了?”
她猛地抬头,眼睛亮了一下,但很快又暗下去。“老师会打电话的。”
我愣住。
不是吧,她担心的不是作业,是老师会打电话给我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家长群,王老师发的消息:“各位家长,今天上午数学竞赛报名截止,请有意向的家长抓紧。”
下面立刻跟了一串“收到”。
我盯着屏幕,手指悬在键盘上。朵朵已经坐到餐桌前,端着粥,一口一口地喝。
“妈妈,你吃了吗?”
“嗯。”
我没吃。我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她的背影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肩膀上。
手机又震了。是王老师的私信:“朵朵妈妈,上周的数学卷子您看了吗?朵朵这次考得不太好,建议您多关注一下。”
我回了句“好的,谢谢老师”。
然后锁屏。
朵朵喝完粥,把碗端到水池边,小声说:“妈妈,我能不能……不去辅导班了?”
我张了张嘴,想说“不行”,但话到嘴边变成了“为什么突然这么说”。
她低着头,手指抠着碗沿。“我……我数学不好,去了也听不懂。”
“听不懂可以问老师啊。”
“我不敢。”
我的心揪了一下。
“那……妈妈教你?”
她抬头,眼睛里有点犹豫,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。
我拿起手机,给辅导班老师发了条请假消息。然后打开购物软件,下单了那台护眼台灯。
三百多块,这次没犹豫。
下午,我陪朵朵做数学题。她坐在书桌前,我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。阳光慢慢西斜,房间里很安静。
她突然说:“妈妈,你开心吗?”
又是这个问题。
我看着她,这次没敷衍。“妈妈……不知道。”
她低下头,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圈。
“其实我也不开心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周末要上课,作业好多,爸爸老是不回家,你也不笑。”
她说着,声音越来越小。铅笔在纸上戳出一个洞。
我伸手,轻轻抱住她。她没躲。
手机又震了。家长群,有人发了张照片——是今天上午的数学竞赛现场,一群孩子坐在教室里,低头做题。
下面有人问:“这是哪个机构的?”
“就是咱们学校推荐的,免费的,名额有限。”
我划过去,看了眼朵朵的草稿纸。她画了一朵花,歪歪扭扭的。
“妈妈,”她突然小声说,“其实那张纸条背面……还有字。”
我翻过纸条,对着光看。铅笔印痕透过来,隐约能辨认出几个字:
“我想和妈妈一起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