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条翻过来的时候，我手有点抖。
“我想和妈妈一起玩。”
七个字，铅笔写的，歪歪扭扭。我盯着看了很久，眼睛发酸。
朵朵低着头，手指抠着桌角。
我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但喉咙像被堵住了。
手机又震了。
家长群，赵子涵妈妈发了段语音，我懒得听。但消息提示音连着响了四五下，像催命。
我划开屏幕，看到王老师艾特全体成员：
“各位家长，明天下午三点学校有个家长会，请务必参加，讨论期中成绩和后续教学安排。”
下面一堆“收到”。
我也回了“收到”。
然后看到张浩宇妈妈发了条消息：“王老师，我家浩宇这次数学进步了，是不是该给他报个竞赛班？”
王老师回了个笑脸：“可以试试，但别给孩子太大压力。”
我放下手机，看了眼朵朵。她还在抠桌角，指甲都白了。
“朵朵，”我声音有点哑，“妈妈明天去开家长会。”
她没抬头，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，她没躲。
晚上老公回来的时候，已经快十一点了。他进门就脱外套，倒在沙发上，掏出手机。
我坐在旁边，犹豫了一下，开口：“明天下午朵朵学校开家长会，你去不去？”
他眼睛没离开屏幕：“我明天有个会，走不开。”
“每次都是走不开。”
他抬头看了我一眼，皱了皱眉：“你又不是不知道，我最近项目紧。”
“项目紧项目紧，你眼里只有项目。”
“你这话什么意思？”他把手机拍在茶几上，声音大了，“我不赚钱，房贷谁还？朵朵的辅导班谁交钱？”
“朵朵不想上辅导班！”
我说完就后悔了。
他愣了下，然后冷笑：“不上辅导班？她数学考成那样，不上辅导班能行？”
“她今天跟我说，她讨厌周末，讨厌上课，讨厌——”
“讨厌什么？讨厌学习？”他站起来，“你惯着她，以后她考不上好学校，你负责？”
“我……”
我真服了。每次都是这样，一说到孩子就吵架。
朵朵房间传来动静，我赶紧压低声音：“你小点声。”
他哼了一声，拿起手机，进了卧室，摔上门。
我坐在沙发上，看着茶几上没收拾的外卖盒，突然觉得很累。
妈的，这日子过得。
第二天下午，我去了学校。
家长会在多媒体教室开，来了好多人。我找了个角落坐下，看到张浩宇妈妈坐在前排，正跟旁边的人聊天，笑得很大声。
王老师在上面讲PPT，什么“教育焦虑”“亲子沟通”“合理规划”，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
我只想着朵朵那张纸条。
“我想和妈妈一起玩。”
散会后，我准备走，被王老师叫住了。
“朵朵妈妈，你等一下。”
我走过去。王老师看了看四周，压低声音：“朵朵最近状态不太对，上课老走神，作业也马虎。你们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？”
我摇头：“没……没什么。”
“她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王老师叹了口气，“你多关注关注她，别光盯着成绩。”
我点点头，转身走了。
走出校门，手机响了。老公打来的。
“喂，开完会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个……我晚上不回去吃了，项目组聚餐。”
“随便你。”
我挂了电话，站在路边，看着来来往往的车。
突然想起朵朵昨天问我的那句话：“妈妈，你开心吗？”
我开心吗？
我不知道。
回到家，朵朵在写作业。我走过去，她抬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妈妈，你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我坐在她旁边，看着她写。她写得很慢，铅笔在纸上沙沙响。
“妈妈，”她突然说，“爸爸是不是又加班？”
“嗯。”
她低下头，没再说话。
我看着她小小的背影，心里像压了块石头。
晚上，朵朵睡了。我坐在客厅，打开手机，看到家长群又刷了一百多条消息。
有人发了张照片——是今天家长会的现场图，配文：“王老师讲得真好，学到了很多。”
下面一片点赞。
我划过去，点开购物软件，看到那台护眼台灯已经发货了。
然后我打开聊天记录，翻到老公的对话框。
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发的：“晚上不回来吃。”
我打了几个字，又删掉。
算了。
手机突然震了一下，是老公发来的。
“明天周末，我带朵朵去游乐园？”
我盯着那行字，愣了好一会。
然后回了两个字：“随便。”
他又发了一条：“你一起去？”
我没回。
锁了屏，把手机扔在沙发上。
客厅很安静，只有冰箱嗡嗡响。
我站起来，走到朵朵房间门口，轻轻推开门。
她睡得很熟，呼吸均匀。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，照在她脸上。
我看了很久，然后轻轻关上门。
回到客厅，手机又亮了。
不是老公的消息。
是家长群，有人艾特我。
我点开一看，是张浩宇妈妈发的：
“@朵朵妈妈 听说你给朵朵停了辅导班？你逗我呢？现在竞争这么激烈，你这不是害孩子吗？”
下面跟着几条消息：
“是啊，可不能停。”
“孩子不懂事，大人得替她做主。”
我盯着屏幕，手指有点发凉。
然后我打了几个字，发出去：
“关你屁事。”
发完我就后悔了。
但没撤回。
群里安静了几秒，然后炸了。